第三章 金蝉脱壳,夜破延津

夜色深沉如墨,延津大牢守卫森严到了极致。

内外三层清兵环绕,刀枪映着冷月寒光,巡夜兵卒往来不息,火把长龙一般绕着囚牢蔓延。

清廷吃足了太平军夜袭的苦头,又怕我自尽、怕旧部劫狱,几乎把延津县城的守备力量全部抽调过来。

在那些清将眼里,我已是笼中困兽、砧板鱼肉,暂时留我一命,不过是为了利用我安抚皖北乱局。

他们万万想不到——

刚刚那一封看似温顺臣服的停战手谕,早已成了吹响反击的号角。

牢中只剩孤灯一盏,铁链沉锁。

我静坐草堆,闭目调息。

穿越过来大半天,身体虚弱、创口溃烂、失血过多,浑身骨缝都在叫嚣着剧痛。原主被苗沛霖诱骗偷袭、仓促被俘,连日刑审折磨,早已油尽灯枯。

但我的心神,前所未有的冷静。

我清楚时间、清楚布局、清楚城外所有动静。

子时。

城外山林,风起。

一阵极轻、极有规律的鸟啼声,隔着层层城墙、遥遥传入牢中。

三短一长。

是英王嫡系死士的联络信号。

陈仕荣,到了。

我缓缓睁眼,眼底再无半分疲态,只剩凛冽锋芒。

三千死士,皆是跟着我血战三河、固守安庆、杀出皖北的老兵,个个以一当十,忠诚刻入骨髓。

他们不敢强攻县城、不敢直面数千清军重兵,却敢在最深沉的子夜,赌命劫王。

我缓缓挪身,靠向牢门阴影处,抬手抠住手腕早已松动的镣铐接口。

方才写谕令时,我借着执笔动作,反复磨蹭铁锁卡扣,早已让锈蚀的锁芯松动大半。

“咔。”

极细微的一声轻响。

束缚双手的铁镣,悄然脱开。

双脚铁链依旧锁死,刻意保留原状。我要的就是——外看依旧囚笼,内里已然自由。

又过片刻。

牢外巡夜两名清兵,打着哈欠缓步走来,枪托拖地,懒散疲惫。

连日高压值守,所有人早已身心倦怠,只当死囚陈玉成已是废人,翻不起任何风浪。

“这英王也是可怜,少年无敌,到头来还是认怂了。”

“哼,再厉害又如何?还不是乖乖写谕令投降,再过几日,就是大清阶下囚。”

“听说要押去开封软禁,捡回一条狗命……”

两人边走边聊,毫无戒备,走到牢门前,探头随意张望。

就在他们目光扫入牢内、视线短暂模糊的一瞬!

我骤然暴起!

身形如猎豹扑食,全无半分病弱濒死之态。

一手精准扣住最前方清兵的咽喉,五指发力,瞬间锁死他所有出声通道。

另一手顺势夺过他腰间短刀,寒光一闪!

噗嗤——

刀锋入肉,干脆利落。

第二名清兵甚至来不及惊叫一声,脖颈已被刀背狠狠劈砸,眼前一黑,软倒在地。

全程不到两息。

干净、利落、狠绝。

我接住两人软倒的身躯,轻轻放在死角阴影,不发出半点动静。

前世现代人的格斗思维、加上原主与生俱来的战场本能,完美融合。

如今的我,既有少年英王的悍勇,又有百年后人的冷静刺杀技巧。

我快速换上其中一名清兵的号衣,破烂囚袍随手塞进草堆深处,又用地上污泥、血垢抹花面容。

身形挺拔、身姿凌厉,只需低头敛神,在深夜昏暗火光下,竟无半分破绽。

最后,我伸手锁死牢门内部插栓。

金蝉脱壳。

从此,囚牢里躺着的,是“病死的囚徒”。

走出牢门的,是重获新生的英王陈玉成!

我提着短刀,压低帽檐,顺着墙根阴影,从容不迫混入巡夜队伍末尾。

深夜巡夜队伍人多杂乱、人人疲惫,无人留意多了一个“新兵”。

一路穿行甬道、过大院、出牢门岗哨,沿途清兵个个昏昏欲睡,视线扫过,毫无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