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她被找到了

天下债 女郎不哭

丈夫没有拦她。

堂兄跟了两步,被巡街军挡回巷口。

“她是不是替里面的人取东西?”堂兄问。

巡街军道:“你可以站在不堵路的位置,不能逐人跟。”

“若她拿走我家的东西?”

“你报失物,列物件。”

堂兄列不出绣架。

女巡丁从绣铺取回架子、一包线和半片未完的袖缘。东家没有露面,只让伙计把当月工钱结到昨日。

今日半片不收。

“不是我不要她。”伙计说,“客人的衣明日要取。巷口一直有人问,谁敢来试?”

宁青禾问能不能把半片转给别的绣工做完,再把已完成部分结给本人。

伙计答:“接手的人若拆坏针脚,算谁的?”

这不是一张补助能立刻填上的损失。

女人摸了摸未完的袖缘,把它拆下。

“线还他。布我今晚做完,明早让别人送。”

“东家说不收。”

“他不收,再退。”

她仍先做。

因为会做的活,比问事席承诺替她追一笔停工损失可靠。

等在后院的温女医把线包交还时只说,长时间绷着肩,今晚手会抖。女人试着穿了两次针,第二次才进针眼。

“还能做。”她说。

温女医没有替她写“能够继续做工”,只把一小卷护腕布放在绣架边。那不是病案,也不要求她留下名字。

***

临近酉时,夫家又来了一个人。

是丈夫的母亲。

老妇没有坐凳,扶着墙喘。她手里拿的不是棍,是一件洗得发白的夹衣。

“阿枝,”她对着染坊门喊,“天冷了,你衣服还在家。”

帘后的人猛地把线扯断。

这不是她在官验页上的名字。

也不是无名债旧页上的名字。

是夫家叫了七年的家中称呼。

老妇哭着说药钱和米簿都可以慢慢算,只问她为什么不肯回去看一眼。丈夫站起来扶母亲,没有借哭闯门。

染坊里的女工却都听见了“阿枝”。

有人认得绣铺过去用这个称呼叫她。

路印只把夫家带到新柜。

家里人自己把剩下的身份补上了。

***

女人改选第一条。

“官车。”她说,“现在走。”

她不再等女舍联递。

程见微问落点是否由她自己写进内封,只交给驾车女吏。

“我不写住处。”

“那车送到哪里?”

“先绕到南市,我自己下。”

“他会跟车。”

“所以你们要把他留在这里。”

巡街军可以在官车离巷时维持道路,不允许人马贴随。

不能把丈夫扣到夜禁。

女人想了一会儿,又改:“送我到三条街外。后面我自己走。”

这是她愿意交给官府的最远一段。

官府不知道最终住处。

她也失去从柳叶巷到住处这一整段有护送的安全。

没有一条路同时满足她的两个要求。

她选少交住处。

***

官车从染坊正门来。

遮住人离开的侧帘会让车更像在秘密运人;不遮,又会让门外所有人看见她。

女人自己把帘放下一半。

她抱着短脚绣架上车时,老妇先认出了那双鞋。

“阿枝!”

丈夫冲过巡街军抬起的木杖,抓住车后沿。

他没有抓到女人。

车身一晃,短脚绣架撞在门框上,右横木裂了。

巡街军把他按离车沿。

他喊:“她拿着我们家的钱跑了!”

车里的人第一次回头。

“债没领,代理没按,我拿了你家哪一钱?”

丈夫也第一次看清她在车里。

两个人隔着半幅帘对上目光。

程见微站在车侧,只看见她一半的脸。右颊有一道被粗布压出的浅红印,鬓边全湿了,不知是染坊蒸汽还是汗。到这一刻,程见微才知道她不是自己案卷里那种永远声音平稳的“本人”。她会怕,会回头,也在老妇拿出夹衣时看了那件衣裳一眼。那一眼是什么,程见微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