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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冢 小可爱邱莹莹

“我本来也没打算回头。”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像从地底深处挤出来的:“你跟你父亲一样倔。当年他也是这么跟我说的。后来他出去了,我留在这里。他答应我会回来,但回来的时候,带的是工兵连。”

工兵连。民国二十三年。

我忽然觉得脊背一阵发寒。当年那支工兵连,难道不是来“挖”什么东西的?他们是在找我父亲之前就进去过的人?

“你说的是民国二十三年的事?”我问。

那声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了一句让我毛骨悚然的话:“你进来,我告诉你那半本笔记里没有写的东西。关于你父亲,关于这座活冢,关于为什么你们陈家每一代都会有人被它叫回来。”

陈家每一代。

我的心沉了下去。我父亲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跟我说过陈家祖上的事。父亲失踪那一年,我只有七岁。他走之前烧掉了所有的笔记、照片、地图,只留下一个铁盒,盒子里放着三枚铜钱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莫寻我,莫入山。”

那三枚铜钱,其中一枚,就是我现在口袋里那枚从石脸左眼里取出来的“乾隆通宝”。另外两枚,我从小当护身符戴着。

我攥紧了那枚铜钱,金属的凉意从掌心渗进来。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朝石门又走近了一步。九根竹竿就在我脚边,竹竿上的蚕丝已经被我碰碎了大半,露出干黄的竹节表面。每根竹竿顶端都刻着一个字,我低头辨认,从左到右依次是:休、生、伤、杜、景、死、惊、开。

九根竹竿,八根上刻着字,唯独最中间那根,正对着石门的那根,没有任何标记。

石门里那声音响了起来:“因为我要死了。我撑了太久,撑不动了。你父亲答应我的事,他做不到了,但你也许可以。”

“什么事?”

“等它下次开口的时候,把铜钱放进它喉咙里。”

我还没来得及追问,石门里的光忽然开始剧烈闪烁,那声音变得急促而含混:“铃响三声,生门自现。记住,铃响三声……”

声音戛然而止。

石门里的光瞬间熄灭,那个模糊的人影消失不见。同一时间,我脚下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苏醒。那九根竹竿开始摇晃,竹竿上套着的金属环发出刺耳的碰撞声,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竹竿围成的圆圈中央,地面裂开了一道缝。裂缝迅速扩大,深处透出红色的光,像地底有一炉烧红的铁水在涌动。那光映在九根竹竿上,把竹竿的影子拉长投射到洞顶,看起来像九根黑色的手指,从地里伸出来,慢慢收拢。

我下意识地后退。但脚底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动弹不得。那些碎裂的蚕丝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我的靴子,像白色的细线一样缠绕上来,一圈又一圈,从脚踝蔓延到小腿。我低头用铲子去割,铲刃碰到那些丝线,居然发出了金属碰撞的火花。

这些不是蚕丝。我之前判断错了。它们看起来像丝,实际上坚韧得能挡刀刃。那个“大茧”外围的薄膜,那些管子里的丝状物,和这些东西是同一种材质。

我蹲下来,用铲子全力往靴子上的丝线砸去。铲刃嵌入丝线之间,像砍进了绞紧的钢丝绳里,纹丝不动。那些丝线越收越紧,我能感觉到它们正在勒进皮肉。

我咬了咬牙,从腰后摸出打火机,打着之后凑近缠在腿上的丝线。火苗舔上去,那些丝线猛地收缩了一下,像被烫到了的活物。它们松开了我,迅速向四周退散,像一群白色的虫子仓皇逃回地面深处。

我抓住这个空当,抽身向后跃出。落地的时候感觉右腿发麻,低头一看,裤腿已经被勒出了十几道细密的血痕,像被渔网绞过。

地面上的裂缝还在扩大,红光更盛了。从那裂缝深处传来一个声音,极其低沉,像一扇巨大的石门在地底被缓慢推开。那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霉味和腥味,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壳深处向外张望。

我正要转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却听见裂缝里传出了另一个声音。

“陈哥。”

我一僵。

那是胖子的声音。从裂缝深处传来的,带着回音,像他就在下面某个地方。

“陈哥,救救我。绳子断了。我掉下来了。”

我站在裂缝边缘,头灯的光柱那道红光之中。光束与红光交织在一起,在裂缝里形成一个光怪陆离的空间。我看到了,在裂缝下方大约五六米的深处,有一个人影,被白色的丝线缠住了半边身子,挂在岩壁上。

是胖子。

他穿着那件我们出发前我见过的军绿色冲锋衣,腰间还挂着对讲机。他的脸上全是血,一道从额头到下颌的长口子,皮肉翻卷着。他朝我伸出手,那只手上缠满了白色的丝线,像戴了一只不该存在的手套。

“陈哥,拉我一把。”

我没有动。

因为胖子的对讲机挂在他腰间,而我的对讲机里,从他上次断线之后,就没有收到过任何信号。更关键的是,我们现在的位置,离洞口太远了。他不可能在这个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