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归家巷子,为她亮起灯火

离门廊最近的一个老人听见了,他满头白发,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胸口别着几枚褪色的勋章,是个退役多年的老兵。

他愣了下,随后仰头笑起来,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一起,转头对旁边的人说:

“她让我回去,将军让我回去吃饭……她刚回来,先关心的是我们冷不冷、饿不饿。”

他说完又转过头,对着纪寻用力挥了一下手,像隔壁邻居家的大爷在巷口看到自家闺女放学回来。

人群里有人开始自发维持秩序。

几个穿着旧军装的退伍老兵从各自的位置上走出来,用当年在部队里喊口令的嗓门喊着“让一让,让将军先走”。

但他们自己也没有往前挤,只是把隔离带往里收了收,清出一条从门廊到路边的通道。

他们在纪寻走过的时候,一个个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腰板,把后脚跟并拢。

有个老兵拄着拐杖,拐杖头卡在砖缝里歪了一下,旁边的人赶紧扶住他。

他站稳之后也把拐杖夹在腋下,用那条不瘸的腿支撑着,站成了一根老电线杆。

路边,一辆黑色轿车已经等了很久。

纪铭从驾驶座上下来,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扯松了两寸。

他靠在车门上,看到纪寻从人群里走出来,把车门拉开,对她微微点了下头:

“上车,爷爷在家等你,大家的心意收到了就好。”

纪寻走到车门前,停下,回头看向医院门廊。

傅云归站在门廊下,黑色长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双手插在休闲裤口袋里。

他看着她,没有跟过来。刚才他从走廊退到门廊,又从门廊退到门边,每一步都在告诉她:

今晚是她的,是这座城市的,是那些站在风里等她回家的人。

他不抢。

“我等你。”他声音不大,隔着大半个门廊的距离,但她的眼睛能读他的唇语。

这三个字,他对她说过很多次,每一次他都在等。

纪寻微笑点点头,回头再看密密麻麻的众人一眼,又丢下一句“都回吧,到饭点了。”之后转身上车。

车里很安静。

纪铭发动引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侄女。

她靠在座椅上,头微微后仰,闭着眼睛。

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她脸上滑过,明明暗暗地交替,像在替这座城市轻轻抚摸她额角那道旧疤。

纪铭想说什么,又觉得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适。

他只是在经过巷口那家豆浆店的时候,问了一句:“明天早上想喝豆浆吗?”

后座上沉默了几秒,之后一个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带着几分懒散和疲惫:“加糖,双份。”

纪铭没有回头,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下。

他想起很多年前,纪寻大概八九岁,他带她去巷口买豆浆,她也是说“加糖双份”。

后来他跟老爷子出国经商……没人带她买豆浆了。

再后来她在北境废墟里啃能量棒,在防空洞里吃泡面,在烽火台上喝茶。

他想到这些,鼻子一酸,喉结滚了下,把方向盘转进纪家老宅的巷子。

银杏树在夜色里沙沙响。

黑色轿车穿过北城老城区那条窄巷时,巷子两边的门全是开着的。

整条街,从巷口那家豆浆店开始,到纪家老宅门口那两棵银杏树为止,每一户人家的院门都敞开着。

灯光从门框里倾泻出来,铺在青石板路面上,把整条巷子照得通明。

有人站在门口,有人坐在门槛上,有人靠在门框边,手里还端着没吃完的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