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满城长风迎归人

住院部大门外的广场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都是来看她的。

从傅家医院的大门一直排到马路对面的人行道,黑压压的人头铺成一片沉默的海洋。

有人穿着西装,有人穿着工装,有人穿着校服,有人手里还拎着刚从超市买的菜。

没有人打横幅,也没有人喊口号,他们就站在傍晚的寒风里,安安静静地看着那扇玻璃门。

没有人往前面挤。

少将医院探望战友那条信息全网一发,北城就有人开始往傅家医院门口跑。

最开始是几个退伍老兵,拿着折叠椅坐在马路牙子上,说是等寒戈少将出来。

后来人越来越多,从几十到几百,从几百到几千,把整条街挤成了晚高峰的地铁站台。

护士站的护士说,这些人来这时,没人吵闹,没人堵路。

有人送了花,就放在隔离带外面,从第一束野花到后来的向日葵和满天星,沿着马路牙子码成一条无声的花墙。

有人送了能量棒,整箱整箱地码在花墙下面,全是军用口味,和她在直播里啃的是同一种。

此刻这些人全都安静地站着,看着她从那扇玻璃门里走出来。

纪寻在门廊的灯光下站住了。

额角那道旧疤从眉梢斜斜划入发际线,颧骨上那道新添的细长擦伤刚结了痂,淡红色。

头发还是随意绑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风吹到额前,她抬手把它们别到耳后。

所有人都在看她,不是看明星那种带着尖叫和手机闪光灯的看,是看一个替自己守了六年国门、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将军。

人群里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是个男人的声音:“将军好!”

三个字,像第一颗石子砸进水面。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从不同方向同时炸开:

“将军好!”

“寒戈将军!”

“少将!回家了!”

此起彼伏,没有整齐的节奏,也没有事先排练的默契,每一个声音都是从胸腔底部直接顶上去的,用尽全力,带着哭腔,带着哽咽。

有人喊破了音,有人喊完之后用手背抹眼睛,有人张着嘴想喊却发现自己喉咙被堵住了,只能用力拍着身边人的肩膀,用掌声代替声音。

但没有人往前挤,隔离带松松垮垮地拉着,一个小孩都能跨过去,但没有人跨。

那些喊得满脸通红的人,喊完之后又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像是在用这半步告诉她:

你是英雄,我们不是来打扰你的,我们只是来告诉你,你回来了,我们在这里。

纪寻站在门廊下,看着那些人。

那个还在抹眼泪的退伍老兵,他只剩一条胳膊,另一只空袖管别在肩上,用仅有的那只手朝她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

还有那踮着脚尖拼命把手机举高的女学生,眼眶红透了,嘴角却咧到了耳朵根。

那个扛着孩子的父亲,孩子的后脑勺上贴着一张手写的字条,字迹歪歪扭扭:

“战神姐姐,我画了你的画。”

画上是一个穿着作战服的女人站在烽火台上,背后有一个用黄色蜡笔涂满的圆。

不是太阳也不是月亮,是泡面碗。热气从碗里升起来,变成烽火台上的狼烟。

纪寻看着那幅画,嘴角动了下,她看着众人良久,声音有点哑:

“大家……天凉,都回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