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禁土回声

也不是任何人类。

她没有五官,整张脸只有一圈层层展开的耳廓。那些耳廓朝向矿笼,不断轻微收缩,像在捕捉每个人的呼吸。

沈砚脸色一变:“别出声。”

怪物头部的耳廓骤然全部张开。

太迟了。

苏野那声“姐姐”,已经让它找到了矿笼。

它四肢同时发力,从井壁扑来。

祁烈抬枪,苏槐却先一步将扳手插进矿笼门缝,猛地向外一挑。

门板撞上怪物。

它没有被击落,细长手指反而扣住铁网,头部耳廓贴近门缝。

“姐姐……”

这一次,它用苏野的声音开口。

苏槐的动作没有停顿。

扳手横着卡住它两根手指,用力向下一压。怪物失去一个支撑点,身体沿矿笼外壁向下滑去。

它在坠落前发出一声尖锐长鸣。

井壁深处,更多回应随之响起。

“姐姐……”

“陆尘……”

“沈砚……”

声音来自上下左右。

黑暗中,至少有十几只同样的东西正向升降井靠近。

“加速!”祁烈喝道。

沈砚推下第二道制动杆。

钢索迅速放开。

矿笼向下坠落。

失重感猛地涌上来。苏槐抓住苏野,陆尘则被甩向门边,肩膀重重撞上铁网。

井壁上的银白光线连成一道道模糊长线。

那些没有脸的怪物沿岩石追赶,四肢快速交替,速度竟不比下坠的矿笼慢多少。

“还有多远?”陆尘喊道。

沈砚盯着高度表:“两百米!”

“钢索撑得住?”

“你现在问已经晚了!”

一只怪物从上方落下,砸在矿笼顶部。

整个铁笼剧烈一震。

它的手指穿过网格,四处抓取。祁烈用枪托将手指推回去,没有开枪。

狭窄升降井里,枪声会变成最明显的声源。

怪物抓住钢索。

它没有试图进入矿笼,而是用细长手臂反复拉扯。

钢索开始在滑轮中左右摆动。

咯吱。

咯吱。

连接矿笼顶部的金属环逐渐变形。

“它想让我们掉下去。”苏槐说道。

“看得出来。”沈砚抬起转轮枪。

枪里已经没有启动弹。

可老人仍用枪口对准矿笼顶部,像那件空武器能让自己的手更加稳定。

陆尘从腰间取出割线刀,踩上横梁:“把我抬高。”

祁烈看了他一眼:“你想切它的手?”

“赶不走它,钢索先断。”

“它靠声音判断位置。”

“所以你制造一个更大的声音。”

祁烈很快明白。

他取下一枚空弹匣,朝井壁另一侧用力扔去。

弹匣撞上岩石。

铛!

矿笼顶部的怪物猛地转头。

陆尘踩住祁烈交叠的双手,被对方托起。他将左臂伸出顶网,割线刀朝怪物扣住钢索的手指划去。

第一下只切开表层薄膜。

怪物立即转回。

无数耳廓朝向陆尘的呼吸声。

他能感觉到它已经找到自己。

“再来一次!”陆尘喊道。

苏槐将一枚螺母扔向下方。

螺母连续撞击铁壁。

当、当、当!

怪物再次偏头。

陆尘抓住机会,将刀刃插进它手腕内侧的银白线束,用力向外一拉。

线束断开。

怪物的手掌失去力量,从钢索上滑落。

可它另一只手仍抓住矿笼顶部。

陆尘没有时间再割第二次。

高度表上的数字快速减少。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抓紧!”沈砚喊道。

矿笼砸上井底缓冲器。

轰!

剧烈冲击从脚底传来。

陆尘整个人被抛起,后背撞上笼顶。趴在上面的怪物也被震飞出去,落进升降井旁的黑暗。

矿笼停住。

钢索仍在头顶来回摇晃。

众人短暂地没有动。

陆尘躺在地上,眼前全是跳动黑点。他试着抬起右手,骨头应该没有断,只是手肘麻得没有知觉。

苏槐先检查苏野。

少年仍在呼吸,额头被撞出一块红痕,除此以外没有明显受伤。

祁烈推开变形的矿笼门。

“出去。上面的东西会追下来。”

井底是一条低矮运输廊。

两侧墙壁嵌着旧矿灯,每盏灯都罩着厚厚铁网。矿车轨道从众人脚下延伸,最后没入前方黑暗。

沈砚点亮一支冷光棒。

光线照亮墙上的字。

坠星禁土一号矿坑。

非作业人员禁止入内。

陆尘走出矿笼,脚刚踩上轨道,前方便传来一声轻响。

嗒。

像有人用指甲敲了一下矿车。

众人同时停住。

嗒。

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来自身后。

陆尘回头。

矿笼仍空着,升降井里也没有东西下来。

沈砚的神情却比面对那些怪物时更加紧张。

“绑绳子。”他说。

祁烈问:“为什么?”

“回声廊到了。”

老人从矿笼应急箱里取出一卷细绳,一端绑住自己腰间,另一端递给祁烈。

祁烈再将绳索传给苏槐。

最后一端落到陆尘手里。

“每个人间隔两米。”沈砚说,“绳上打结。陆尘一个,苏槐两个,祁烈三个,我四个。”

“用来看谁掉队?”陆尘问。

“不只。”

沈砚打好最后四个绳结,握进左手。

“待会儿无论听见谁说话,都先摸绳结。”

“声音会模仿,绳结不会。”

苏槐看了一眼老人:“既然你知道方法,上次为什么还丢了一条腿?”

沈砚沉默片刻。

“因为绳子另一端的人,让我亲手解开了结。”

“谁?”

“我的女儿。”

陆尘第一次听见沈砚提起家人。

老人没有再解释,率先走入回声廊。

走廊比普通矿道更加狭窄。岩壁里夹着大片银白矿物,冷光棒的光照上去,不会反射,反而像被吸收。

众人的脚步声也很奇怪。

踩下第一步,只会响一次。

第二步却会从前方传来三四道回声。

越往里走,回声越多。

很快,矿道里像有几十个人正在和他们一起前进。

嗒。

嗒嗒。

嗒嗒嗒。

陆尘握着绳索,摸到自己那一个绳结。

前面是苏槐。

再往前是祁烈与沈砚。

没有人掉队。

“阿尘。”

陆岚的声音突然从右侧岩壁里传出。

陆尘脚步一停。

绳子前方立即被拉紧。

苏槐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摸结。”

陆尘摸了摸手中的绳结。

一个。

自己的位置没变。

“阿尘,我在这里。”

陆岚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更近。

像她正隔着一层薄薄石壁,与陆尘并肩行走。

“那扇门上的不是我。”

“真正的我在矿坑里面。”

陆尘没有回答。

他继续向前。

岩壁里的陆岚也跟着移动。

“你小时候怕黑,每晚都要抓住我的衣角。”

陆尘握紧绳索。

“父亲走后,你连续七天躲在旧水箱后面,等他回来。”

“第八天,是我把你从那里拖出去的。”

这些都是真的。

却不代表说话的人是陆岚。

网络知道。

黑心也知道。

“她还说什么?”苏槐忽然问。

“让我去矿坑里找她。”

“那你信吗?”

“不信。”

“声音怎么在抖?”

“矿道冷。”

“这里二十七度。”

“那就是累。”

苏槐没有拆穿。

她只是将绳索往前拉了一下,让陆尘能更清楚地感觉到那两个代表她的绳结。

又走出几十米,前方的沈砚忽然停住。

黑暗中传来一个小女孩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