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井下的第一声吼

“开门!”女人哭喊,“他们没有感染!检测错了!”

玻璃另一侧,一个年轻许多的沈砚站在控制台前,嘴唇紧抿,右手悬在红色按钮上。

陆尘想看清女人的脸,画面却突然破碎。

咔哒。

隔离门开了。

黑心落回他手中。

陆尘转头看向沈砚。

老人正在整理雨衣,神情没有异样。

“你看见什么了?”沈砚问。

“一条走廊。”陆尘说。

他停了一下。

“没人。”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对沈砚撒谎。

老人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进去。”

三人穿过隔离门。

门后温度更低。运输车车身印着褪色的黑色编号,其中一辆翻倒在墙边,后厢门从内部被抓出五道深痕。地上的碎骨大多很小,有几根胫骨甚至不及陆尘小臂长。

都是孩子。

苏槐蹲下身,从骨堆里捡起一只塑料手环。手环内侧写着名字,外侧印着编号。

A-19。

“这些就是记忆锚?”她问。

沈砚没有看她:“不是。”

“那是什么?”

“候选者。”

“候选什么?”

“活下来的人。”

苏槐捏着手环的指节一点点发白:“可他们死了。”

沈砚沉默片刻:“所以只是候选。”

啪!

苏槐一拳打在老人脸上。

沈砚偏过头,嘴角立刻渗出血。他没有还手,只用舌尖顶了顶被打破的口腔内壁。

“这一拳替谁?”他问。

“先替地上这些。”苏槐把手环塞进口袋,“其他人的账,以后慢慢算。”

“行。”

沈砚答应得太平静,苏槐反而更恼火。她正要再问,翻倒的运输车里突然响起轻轻的敲击声。

哒。

哒。

像有人在用指甲敲车厢。

陆尘举起撬棍:“里面有东西。”

“废话。”苏槐拾起冷光棒,向车底照去。

光线扫过两只灰白色爪子。

那东西趴在车厢下方,一动不动。它比之前见过的怪鼠大得多,背脊几乎顶住车底,透明皮肤下挤着一团团暗红肌肉。最奇怪的是它的腹部——那里嵌着一张完整的人脸。

那张脸闭着眼,嘴唇却在动。

“十九……”

“二十……”

“二十一……”

它在数数。

陆尘慢慢后退:“它还没发现我们。”

腹部人脸忽然睁开眼。

“二十二。”

怪鼠猛地翻身!

运输车被它整个顶起,数百斤的车身擦着地面撞向三人。沈砚抓住苏槐往旁边一扑,陆尘反应慢了半拍,右腿被车尾扫中,整个人横着飞出去。

他重重撞上墙,胸口一闷,半天没喘上气。

怪鼠四肢着地,头颅转向陆尘。它自己的脸只剩一张裂开的嘴,腹部那张人脸却露出惊喜笑容。

“二十三。”

它扑了过来。

陆尘想躲,右腿却像断了一样使不上力。他只能横起撬棍,眼睁睁看着那张血盆大口压下来。

砰!

枪声响起。

怪鼠右肩炸开一团黑血,扑击方向偏了半尺,利爪擦着陆尘胸口落下,将地面划出三道白痕。

沈砚单膝跪在运输车后,手里多了一支老式转轮枪。

“打腹部!”他喝道,“脑袋是假的!”

苏槐已经冲到怪鼠侧面。她没有枪,手里的扳手却比许多刀都狠。怪鼠回头的瞬间,她踩上车轮,借力跃起,扳手尖端狠狠凿进腹部人脸的左眼。

人脸发出孩童般的尖叫。

怪鼠彻底发狂,后腿蹬地,身体撞向墙壁。苏槐来不及拔出扳手,被带得摔在怪鼠背上。

“苏槐!”

陆尘撑着撬棍站起来,右腿疼得眼前发黑。

怪鼠正拖着苏槐冲向墙角。那里立着一根断裂钢筋,只要撞上去,她的后背会被直接刺穿。

陆尘想跑过去。

可腿不听使唤。

十米。

太远。

他脑子里闪过许多念头:扔撬棍,够不到;喊沈砚开枪,怪鼠身后是苏槐;把黑心拿出来,也许会再发动脉冲,可谁也不知道脉冲能不能伤到活物。

钢筋只剩两米。

苏槐一只手死死抓住怪鼠背部的皮,另一只手拔不出扳手。她看见陆尘站在原地,忽然吼道:“别愣着!砸管子!”

陆尘抬头。

怪鼠前方的墙顶,有一根标着黄色警示线的粗管。

他不明白苏槐为什么让他砸,却还是抡起撬棍,朝旁边的控制阀狠狠挥下。

一下。

阀门变形。

两下。

锈死的接头裂开。

第三下落下时,管道轰然爆裂。

刺骨白雾喷涌而出,正中怪鼠头部。它的动作明显一僵,透明皮肤上迅速结霜。

“液氮冷却管!”苏槐从它背上滚下来,“沈老头,开枪!”

砰!

沈砚这一枪打进腹部人脸的嘴。

怪鼠向前踉跄两步,仍没有倒下。腹部人脸被打得只剩半边,喉咙里却还在数。

“二……十四……”

它再次抬起爪子。

陆尘离它最近。

沈砚的转轮枪已经空膛,苏槐摔在钢筋旁,手臂被划开一道长口。没人能再替他做决定。

陆尘双手握住撬棍。

怪鼠扑来的刹那,他本能地想闭眼。

可他没有。

他盯住怪鼠腹部残破的人脸,侧身让开半步。利爪撕开他的左肩,疼痛几乎让手臂失去知觉。他却借着怪鼠前冲的力量,把撬棍尖端从人脸嘴里狠狠捅了进去。

噗嗤。

撬棍穿过腹腔,卡进脊骨。

怪鼠带着陆尘一起撞上墙。

陆尘后背一震,嘴里涌出血腥味。他没有松手,反而把撬棍往上用力一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