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井下的第一声吼

铁门被那只灰白色的手撕开时,陆尘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不是从门后传来。

是在头顶。

“陆尘!”

祁烈的声音穿过被撬开的排水口,短促而冷硬。紧接着,一枚照明弹滚进污水,惨白的光瞬间铺满排水层。

几乎同一时间,铁门中央那只手猛地向两侧一扯。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中,门板被掀开一道半米宽的口子。一张没有皮肤的脸从裂缝后挤了出来,鼻梁塌陷,牙床整个露在外面。它明明没有嘴唇,喉咙里却发出了一个女人的哭声。

“别关门……我儿子还在里面……”

陆尘头皮发麻。

“别听!”沈砚一脚踹开旧水泵旁的暗门,“下去!”

暗门后是一道向下倾斜的检修梯,深处没有灯,只吹上来一股带着霉味的冷风。苏槐先把冷光棒扔进去,随后抓住陆尘衣领,几乎是将他推进了门里。

“你先走!”她喝道。

“那你呢?”

“我又不姓陆,祁烈叫的不是我。”

话音刚落,排水口上方便伸下来一只戴着战术手套的手。猎队士兵已经开始索降。

沈砚捡起地上的照明弹,扬手砸向铁门裂口。白光正中那张灰白人脸,怪物发出一声尖叫,双手遮眼,身体却还在拼命往外钻。

借着这一瞬空隙,沈砚最后跳进暗门,反手扳下锁杆。

厚重门板缓缓闭合。

门缝只剩一指宽时,一根短管步枪横着插了进来。

砰!

子弹擦过沈砚的耳边,打在检修梯侧壁,火星溅了陆尘一脸。

祁烈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沈砚,你跑不了。”

沈砚用肩膀顶住门,冷笑了一声:“十年前你也这么说。”

门外安静了半秒。

就是这半秒,苏槐抡起扳手,重重砸在枪管上。枪口偏向一旁,第二颗子弹射入门框。沈砚趁机压下锁杆,三道机械锁舌同时弹出,将那支步枪生生夹断。

断掉的枪管落在脚边。

门外传来祁烈平静得令人心寒的命令。

“爆破。”

“走!”沈砚低喝。

三人沿检修梯向下冲去。

陆尘跑在最前面。冷光棒滚在十几级台阶下,惨白光线照出斑驳墙壁。墙上每隔数米就画着一道红色横线,横线下方有模糊的数字。

负十七米。

负二十三米。

负三十一米。

这里根本不像一口井。

更像一座埋在地下的楼。

爆炸声从上方传来,整条通道猛地一震。碎屑落了陆尘满头,他脚下一滑,顺着台阶滚下去,被苏槐抓住氧气囊才没撞上墙。

“站稳。”苏槐喘着气说,“你再摔两次,不用怪物动手,自己就能把自己送走。”

陆尘撑着膝盖爬起来:“我没事。”

“每次听你说这三个字,我都想先给你准备裹尸布。”

沈砚从后面赶来,弯腰捡起冷光棒:“还能吵,说明死不了。继续。”

“祁烈认识你。”陆尘盯着老人。

“认识我的人很多。”

“能让铁穹第三猎队长记十年的,应该不多。”

“活着出去再问。”

“你每次不想回答,就拿活命堵别人的嘴?”

沈砚看了他一眼:“有用就行。”

第二声爆炸响起。

这次,头顶传来了金属锁舌崩断的脆响。

三人不再说话,继续向下。

检修梯尽头是一座圆形缓冲室。天花板垂着十几根断裂电缆,正中央立着一道玻璃隔离门。门后散落着几辆倾倒的运输车,地面铺满灰白色碎骨。

苏槐凑近玻璃,擦去表面水汽:“门是封死的。”

“旁边有手动阀。”陆尘说。

“我看见了。问题是阀在里面。”

沈砚把冷光棒举高,照向门框上方。

那里嵌着一块黑色识别屏。屏幕早已熄灭,边缘却有八道细小凹槽。

陆尘胸口的黑心立刻跳了一下。

咚。

识别屏随之亮起。

一行暗金色文字浮现出来。

“检测到记忆锚B-8。”

“开启隔离门。”陆尘说。

屏幕没有反应。

“它听不懂你说话。”苏槐道。

“昨晚它会写字。”

“会写字不代表听你的。”

沈砚忽然伸手,把黑心从陆尘衣领里拽了出来。

银白丝线立刻缠住他的手指。

老人眉头一皱,手背皮肤迅速泛起青黑色。他却没有松开,而是将黑心按向识别屏。

“你干什么?”陆尘伸手去夺。

“开门。”

“你手黑了。”

“还没烂。”

黑心距离屏幕只剩半寸时,一股无形的力量突然将沈砚弹开。他踉跄着撞上墙,黑心却悬在半空,底部银线全部朝向陆尘。

识别屏再次浮出文字。

“拒绝非锚体接入。”

苏槐扶起沈砚,瞥了一眼他的手:“嫌你老。”

老人脸色难看:“闭嘴。”

陆尘看着悬在面前的黑心,没敢立刻碰。

刚才在排水层,他主动握住它以后,整个灰墙的电子设备都被脉冲烧坏了。那种心跳钻进骨头的感觉,到现在还残留在脑子里。

它不只是钥匙。

每用一次,都像是在他身体里打开一扇不知道通往哪里的门。

门外又传来一声爆炸。

尘土从缓冲室顶部落下。

“怕就慢慢怕。”苏槐握住扳手,站到他和检修梯之间,“手别停。”

陆尘看了她一眼。

他伸出手,握住黑心。

温热触感贴上掌心。银白丝线沿着他的手腕爬行,却没有留下伤口。识别屏中的暗金色光芒一层层亮起,陆尘眼前再次浮现出不属于自己的画面。

白色走廊。

警报灯旋转。

一个穿防护服的女人用力拍打玻璃门,身后站着七八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