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被那只灰白色的手撕开时,陆尘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不是从门后传来。
是在头顶。
“陆尘!”
祁烈的声音穿过被撬开的排水口,短促而冷硬。紧接着,一枚照明弹滚进污水,惨白的光瞬间铺满排水层。
几乎同一时间,铁门中央那只手猛地向两侧一扯。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中,门板被掀开一道半米宽的口子。一张没有皮肤的脸从裂缝后挤了出来,鼻梁塌陷,牙床整个露在外面。它明明没有嘴唇,喉咙里却发出了一个女人的哭声。
“别关门……我儿子还在里面……”
陆尘头皮发麻。
“别听!”沈砚一脚踹开旧水泵旁的暗门,“下去!”
暗门后是一道向下倾斜的检修梯,深处没有灯,只吹上来一股带着霉味的冷风。苏槐先把冷光棒扔进去,随后抓住陆尘衣领,几乎是将他推进了门里。
“你先走!”她喝道。
“那你呢?”
“我又不姓陆,祁烈叫的不是我。”
话音刚落,排水口上方便伸下来一只戴着战术手套的手。猎队士兵已经开始索降。
沈砚捡起地上的照明弹,扬手砸向铁门裂口。白光正中那张灰白人脸,怪物发出一声尖叫,双手遮眼,身体却还在拼命往外钻。
借着这一瞬空隙,沈砚最后跳进暗门,反手扳下锁杆。
厚重门板缓缓闭合。
门缝只剩一指宽时,一根短管步枪横着插了进来。
砰!
子弹擦过沈砚的耳边,打在检修梯侧壁,火星溅了陆尘一脸。
祁烈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沈砚,你跑不了。”
沈砚用肩膀顶住门,冷笑了一声:“十年前你也这么说。”
门外安静了半秒。
就是这半秒,苏槐抡起扳手,重重砸在枪管上。枪口偏向一旁,第二颗子弹射入门框。沈砚趁机压下锁杆,三道机械锁舌同时弹出,将那支步枪生生夹断。
断掉的枪管落在脚边。
门外传来祁烈平静得令人心寒的命令。
“爆破。”
“走!”沈砚低喝。
三人沿检修梯向下冲去。
陆尘跑在最前面。冷光棒滚在十几级台阶下,惨白光线照出斑驳墙壁。墙上每隔数米就画着一道红色横线,横线下方有模糊的数字。
负十七米。
负二十三米。
负三十一米。
这里根本不像一口井。
更像一座埋在地下的楼。
爆炸声从上方传来,整条通道猛地一震。碎屑落了陆尘满头,他脚下一滑,顺着台阶滚下去,被苏槐抓住氧气囊才没撞上墙。
“站稳。”苏槐喘着气说,“你再摔两次,不用怪物动手,自己就能把自己送走。”
陆尘撑着膝盖爬起来:“我没事。”
“每次听你说这三个字,我都想先给你准备裹尸布。”
沈砚从后面赶来,弯腰捡起冷光棒:“还能吵,说明死不了。继续。”
“祁烈认识你。”陆尘盯着老人。
“认识我的人很多。”
“能让铁穹第三猎队长记十年的,应该不多。”
“活着出去再问。”
“你每次不想回答,就拿活命堵别人的嘴?”
沈砚看了他一眼:“有用就行。”
第二声爆炸响起。
这次,头顶传来了金属锁舌崩断的脆响。
三人不再说话,继续向下。
检修梯尽头是一座圆形缓冲室。天花板垂着十几根断裂电缆,正中央立着一道玻璃隔离门。门后散落着几辆倾倒的运输车,地面铺满灰白色碎骨。
苏槐凑近玻璃,擦去表面水汽:“门是封死的。”
“旁边有手动阀。”陆尘说。
“我看见了。问题是阀在里面。”
沈砚把冷光棒举高,照向门框上方。
那里嵌着一块黑色识别屏。屏幕早已熄灭,边缘却有八道细小凹槽。
陆尘胸口的黑心立刻跳了一下。
咚。
识别屏随之亮起。
一行暗金色文字浮现出来。
“检测到记忆锚B-8。”
“开启隔离门。”陆尘说。
屏幕没有反应。
“它听不懂你说话。”苏槐道。
“昨晚它会写字。”
“会写字不代表听你的。”
沈砚忽然伸手,把黑心从陆尘衣领里拽了出来。
银白丝线立刻缠住他的手指。
老人眉头一皱,手背皮肤迅速泛起青黑色。他却没有松开,而是将黑心按向识别屏。
“你干什么?”陆尘伸手去夺。
“开门。”
“你手黑了。”
“还没烂。”
黑心距离屏幕只剩半寸时,一股无形的力量突然将沈砚弹开。他踉跄着撞上墙,黑心却悬在半空,底部银线全部朝向陆尘。
识别屏再次浮出文字。
“拒绝非锚体接入。”
苏槐扶起沈砚,瞥了一眼他的手:“嫌你老。”
老人脸色难看:“闭嘴。”
陆尘看着悬在面前的黑心,没敢立刻碰。
刚才在排水层,他主动握住它以后,整个灰墙的电子设备都被脉冲烧坏了。那种心跳钻进骨头的感觉,到现在还残留在脑子里。
它不只是钥匙。
每用一次,都像是在他身体里打开一扇不知道通往哪里的门。
门外又传来一声爆炸。
尘土从缓冲室顶部落下。
“怕就慢慢怕。”苏槐握住扳手,站到他和检修梯之间,“手别停。”
陆尘看了她一眼。
他伸出手,握住黑心。
温热触感贴上掌心。银白丝线沿着他的手腕爬行,却没有留下伤口。识别屏中的暗金色光芒一层层亮起,陆尘眼前再次浮现出不属于自己的画面。
白色走廊。
警报灯旋转。
一个穿防护服的女人用力拍打玻璃门,身后站着七八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