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井下的第一声吼

咔!

怪鼠脊骨断裂。

庞大身体砸在地上,四肢仍在抽搐。腹部人脸仰望陆尘,唯一剩下的眼睛里没有兽性,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二十五……”

声音轻得像叹气。

“老师……我数完了吗?”

陆尘握着撬棍的手僵住。

沈砚走过来,将枪口抵住怪鼠腹部。

“别——”陆尘刚开口。

砰。

最后那只眼睛暗了下去。

缓冲室重新安静,只剩液氮喷出的嘶嘶声。

陆尘猛地转身:“它还记得!”

“我知道。”沈砚说。

“它刚才在说话!”

“我听见了。”

“那你为什么开枪?”

“因为它的脊骨断了,肺里全是星蚀组织。就算不杀,它也会躺在这里疼上几天。”沈砚收起枪,语气没有起伏,“你想救它,还是想让自己觉得没杀过人?”

陆尘答不上来。

他低头看着怪鼠腹部的人脸。黑血从破口流出,里面混着几根银白丝线。那张脸年纪很小,大概只有七八岁。

他刚才杀死的到底是怪物,还是一个被困在怪物身体里的孩子?

“那些东西会学人说话。”苏槐按住手臂伤口,低声道,“不代表还是人。”

沈砚看向她:“你真这么想?”

苏槐沉默了。

她刚捡起的A-19手环还露在口袋外面。

头顶忽然传来连续枪声。

祁烈的人已经进入缓冲室,正与铁门外的灰白怪物交火。爆炸和嘶吼不断逼近,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

沈砚走到运输车后方,掀开一块被骨头盖住的地板。下面藏着一条狭窄走廊,门牌上写着“第七观测井地下层”。

“还能走吗?”他问陆尘。

陆尘试着踩了踩右腿。疼,但骨头应该没断。

“能。”

苏槐把一卷止血带扔给他:“肩膀先绑上。”

“你手也在流血。”

“我没问你。”

“我自己会绑。”

“你上次绑伤口,差点把手指勒坏死。”

苏槐走过来,咬住止血带一端,动作粗暴地绕过他肩膀。伤口被压紧时,陆尘疼得吸了一口凉气。

“轻点。”

“刚才让你跑的时候怎么不知道轻点?”

“是你让我砸管子。”

“所以你欠我一条命。”

陆尘看着她手臂上的伤:“你也欠我半条。”

苏槐打结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会算账了,有长进。”

她嘴上仍不饶人,手上的力道却轻了些。

沈砚已经走进地下层。

长廊两侧是一扇扇低矮铁门,每扇门上都贴着褪色编号。A-01、A-02、A-03……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

有些门开着,里面只有儿童尺寸的床和生锈束缚带;有些门关着,门缝后偶尔传来指甲刮擦声。

三人尽量放轻脚步。

经过A-19房间时,苏槐停了一下。

房门半开,墙上画着二十五道歪歪扭扭的竖线。前二十四道被红笔划去,最后一道还留着。

桌上摆着一本腐烂大半的识字册。

陆尘翻开还能看清的最后一页。

上面用稚嫩字迹写着一句话。

“数到二十五,老师就会开门。”

苏槐别过脸。

沈砚站在走廊尽头,没有回头,只催了一句:“走。”

陆尘把识字册合上,放回原处。

这一次,他没有问沈砚当年有没有按下那个红色按钮。

因为答案已经躺在外面的地上。

三人继续深入。

走到A区尽头,黑心忽然从陆尘衣内挣出。银白丝线指向右侧一扇没有编号的门,表面暗金纹路急促闪烁。

咚。

门后传来回应。

咚。

沈砚抬手挡住两人:“别开。”

陆尘看向他:“里面是什么?”

“原始观测室。”

“黑心要进去。”

“它想去的地方,不代表你也该去。”

“你带我们下来,不就是为了这里?”

“我带你们下来,是为了从另一条路出去。”沈砚脸色少见地凝重,“这扇门十三年前就被封了。最后进去的九个人,没有一个完整出来。”

话音落下,头顶广播忽然自行开启。

滋啦——

杂音持续数秒,一个稚**声从走廊各处响起。

“B-8已抵达。”

“观测程序恢复。”

“请监护人陆衡,于三分钟内完成身份确认。”

陆尘猛地抬头。

父亲的名字。

门内传来锁扣逐层弹开的声音。

一道。

两道。

三道。

沈砚一把按住门,却已来不及。

没有编号的铁门自行向内打开。

门后不是实验室。

而是一座向下凹陷的巨大圆形井室。井壁爬满暗红色肉膜,数以百计的银白丝线从四面汇向中央。最深处,一头比运输车还大的灰白巨兽被锁链钉在地上,胸腔随着呼吸缓慢起伏。

它的背上,长着二十五张孩子的脸。

那些脸原本都闭着眼。

陆尘出现在门口的一刻,二十五双眼睛同时睁开。

巨兽抬起头,鼻腔喷出滚烫白气。

沈砚脸色骤变:“退!”

迟了。

锁住巨兽右臂的第一根铁链骤然崩断。

它望着陆尘,二十五张嘴同时张开,却没有模仿任何人的声音。

那是它自己的吼声。

吼——!

声浪撞上井壁,整座地下层剧烈震颤。长廊两侧所有铁门,在同一瞬间弹开。

黑暗里,一双又一双灰白色眼睛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