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等天亮之前那半个时辰。那是人最疲惫、警惕性最低的时候。

时间过得很慢,又过得很慢。月亮从东边升到头顶,又向西边斜下去。荒坡上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啼叫,听得人心里发毛。

约莫到了五更天,容修动了。

他先观察了一下窑洞口的情况。五个人中,有两个靠在窑壁上睡着了,剩下三个也都在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篝火已经烧得很弱了,只剩些暗红色的炭火在灰烬里明灭。

容修捡了一块趁手的尖石头攥在手里,蹑手蹑脚地朝窑洞走去。

他走得很轻,每一步都像猫踩在棉花上。风从北边吹来,带着草叶的沙沙声,正好掩盖了他的脚步声。

到了窑洞口,他没有停,侧身贴着墙壁往里闪。最先发现他的是那个啃干粮的汉子,那人感觉身旁有风,刚转过头来,容修已经贴到了面前。石头高高举起,狠狠砸下。

“咚”的一声闷响,那人哼都没哼就倒了下去。但这一下还是惊动了旁边的同伙。一个脸上蒙着黑布的男人猛地睁眼,一边拔刀一边张嘴要喊。

容修不等他出声,整个人撞了上去,把对方连人带刀扑倒在地。两人在干草堆上翻滚,容修的膝盖死死顶住对方的胸口,石头一下又一下地砸下去。

那男人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容修喘着粗气从他身上爬起来,还没站稳,后脑就挨了一拳。他眼前一黑,踉跄着朝前扑去,撞在窑壁上,额角磕出一道血口子。

剩下几个红莲教的人都醒了。

“什么人!”有人低喝。

容修咬着牙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窑壁。他的脸被血糊了一半,看起来狰狞可怖。可他的眼睛很亮,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放了我弟弟。”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几个红莲教的人对视一眼,其中领头的嘿嘿笑了:“原来是容侍君。我们正愁找不到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们慢慢围了上来。刀锋在微弱的火光中闪着寒芒。

容修攥紧了手里的尖石头。他知道自己不是对手,可事到如今,只能拼命。

就在这时,窑洞最深处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哥……”

容修的心猛地一颤。他偏过头,越过那几个人的肩膀,看见容钰已经从角落里站了起来。他瘦得脱了形,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凝着血痂。可他的眼睛睁得很大,望着容修的方向,满是惊恐和担忧。

“别过来……”容钰的声音在发抖,“哥,你快跑……”

容修没有跑。他反而朝前走了一步。

领头的红莲教人哈哈大笑:“好一副兄弟情深!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圣使大人还说要拿你换容侍君,没想到省了这趟功夫。”

他话音未落,已经一刀劈来。刀风带着呼啸,直奔容修的肩膀。容修侧身躲过,石头朝对方脸上掷去。那人偏头闪避,刀势稍滞。容修趁机贴上去,一手扣住他持刀的手腕,一手肘狠狠地撞向他的肋骨。

那人吃痛,刀脱手飞出,在泥地上弹了两下。容修不等他反应,抬膝顶其小腹,又用手刀劈其后颈。这一套干脆利落,完全不像一个养尊处优的侍君能使出来的。

可对方毕竟有五个人。容修刚放倒一个,两把刀已经从左右两侧同时砍来。他避开了左边,右边的刀还是划过了他的后背。衣料裂开,血珠瞬间渗出。

容修闷哼一声,脚下没有后退,反而向前冲去,撞进了右侧那人的怀里。两人同时倒地,容修抢到了对方手里的一半刀柄。

“来啊!”他吼着,挥刀乱砍。

窑洞里乱作一团。金属碰撞声、粗重的喘息声、容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混在一起。

就在容修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的时候,窑洞外突然响起了尖锐的呼哨声。

几道黑影从外面冲了进来,速度极快,像捕猎中的猎豹。

“都别动!”领头那人厉声喝道。火光下,容修看清了那张脸。

秦贞。

她带着五个禁军精锐,穿着夜行衣,手持短弩,弩箭寒光凛凛地对着红莲教的人。

容修愣住了。

红莲教的人也愣住了。

只有容钰,那个病弱少年,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一般,朝着容修的方向冲了过来。可他实在太虚弱了,才跑两步就栽倒在地。容修扑过去,把弟弟紧紧抱在怀里。

“哥在这里,没事了。”容修的声音嘶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他的血滴落在容钰脸上,混着少年的泪,温热而腥涩。

秦贞的人迅速把剩下的红莲教成员全部制服。领头的还想挣扎,被秦贞一脚踹在膝弯上,扑通跪下。

“绑了,带回京城。”秦贞冷声道。

她走到容修面前,看见他满身是血,皱了皱眉:“容侍君,你撑得住吗?”

容修抬起头,脸上全是血污和尘土,唯有一双眼睛还泛着清亮的光:“多谢秦统领。我没事。容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