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老太医在宫里候着,回去了就能治。”秦贞说,“陛下让我务必把你们带回去。她等你很久了。”

容修点了点头,把容钰背了起来。少年的身子轻得像一片叶子,伏在他的背上,滚烫的呼吸打在他的颈窝。

“哥……”容钰又轻轻唤了一声,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惧和依赖。

“闭嘴,不许说话。”容修的声音里却带着浓浓的鼻音,“回去我再收拾你。”

容钰没有顶嘴,只是把脸埋进哥哥的肩膀,小声地哭了起来。

天蒙蒙亮的时候,一行人终于从落霞镇出发,朝京城赶去。

容修和容钰坐一辆马车。苏老太医在车里给两人做了简单的包扎。容修背上的刀伤不浅,好在没有伤到筋骨,缝合了十来针。容钰的伤更多是皮外伤和虚脱,加上受了惊吓,一时半会儿恢复不过来,但性命无碍。

马车上,容修靠在车壁上,半阖着眼,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容钰就躺在他腿边,身上裹着厚厚的毯子。兄弟俩谁都没有说话,可容修的一只手始终握着容钰的手,握得很紧。

快到京城时,容修忽然开口:“你什么时候和红莲教联系上的?”

容钰的身子一颤,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半年前。是周明然牵的线。”

“周明然?”容修睁开眼,眸色沉得发黑,“太傅家的二公子?”

容钰点了点头,把脸往毯子里缩了缩。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红莲教是什么人?”容修的声音压得很低,可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容钰没有说话,只是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打湿了毯子。

容修叹了口气,仰起头,后脑撞在车壁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他很生气,气容钰的糊涂和胆大妄为。可他更气自己,连唯一的弟弟都没有看住。

“哥,德妃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容钰忽然小声说了一句。

容修低头看他。

“周明然跟我说,德妃和红莲教的人有往来,而且不止一次。他亲眼看到过。我原本也不信,可后来我跟踪过德妃两次,他真的去了城西回春堂,还和一个蒙面男人见过面。”容钰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我怕他对你不利,才想去红莲教那边多打听一些。他们说只要我帮他们做一件事,就告诉我德妃和红莲教到底是什么关系。我不信德妃,可他们更不是好人……哥,我是不是很没用……”

容修沉默了很久,然后把弟弟的头抬起来,看着他的眼睛:“不许再瞒我了。”

容钰用力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马车驶入城门时,天已经大亮。阳光照在这对狼狈的兄弟身上,照着他们满身的伤痕和灰尘。

而远在宫中的邱莹莹,已经收到了消息。

“容修找到了容钰。秦贞把红莲教的人抓回来了。他们正往宫里来。”福喜喜形于色地禀报。

邱莹莹正在用早膳,闻言放下了筷子。

“都有谁受了伤?”

“容侍君背上受了刀伤,容钰小公子伤得不轻,但没有性命之忧。”

邱莹莹站起身,想了想,对温玉说:“把偏殿收拾出来,再准备些干净衣裳和热水。让苏老太医待命。”

温玉应下,麻利地去了。

邱莹莹走出寝宫,站在殿门口的台阶上。清晨的阳光暖融融地照在她脸上,让她的面容显得柔和了几分。

约莫过了两刻钟,秦贞的马车驶进了宫门。容修背着容钰下了车,他走路的脚步有些虚浮,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邱莹莹看见他那张满是血污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但她没有上前,只是站在台阶上,安静地看着。

容修走到近前,停下脚步,抬头对上邱莹莹的目光。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挤出了两个字:“多谢。”

邱莹莹点了点头,让宫人把容钰扶过去,又对容修说:“你先去处理伤口。容钰交给太医。”

容修犹豫了一下,还是松开了手,目送宫人把容钰搀进偏殿。

等容修也进去后,邱莹莹才把秦贞叫到一旁。

“红莲教的人抓了几个?”

“回陛下,五个。活捉了四个,一个反抗太激烈,当场死了。”秦贞的语气平静,“活着的四个,我已经命人严加看管,等陛下发落。”

邱莹莹点了点头:“把活口分开关押,别让他们有机会串供。等他们松动了,一个一个地审。”

秦贞领命。

邱莹莹望着偏殿门口,眼神幽深。

红莲教、容钰、容修、德妃、沈崇山。这张网上的每一根丝,都在这个清晨被拉得更紧了。

而她,已经嗅到了暴风雨真正来临前的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