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眼中满是决绝:“臣妾愿与他划清界限,任凭陛下处置。”

邱莹莹没有回应他。她转身面向城外的茫茫夜色,风从西北方向吹来,带着一丝血腥的气息。

“你先回宫吧。”她说,“把自己洗洗干净,好好休息。后面的事,朕自有主张。”

沈之煜没有多言,行礼后慢慢退下。

待他走远,邱莹莹对秦贞说:“清平坡的人马,给我死死盯住。他们若有任何异动,立刻来报。另外,从禁军中挑一百名精锐,埋伏在城西官道两侧。若沈崇山真的敢再来,直接截断他们的退路。”

秦贞领命。

邱莹莹又对福喜说:“把德妃苏澈带到我寝宫来。现在。”

福喜匆忙去了。

邱莹莹从城楼上下来时,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一夜未睡,她的眼睛有些发涩,可精神却异常清醒。

回到寝宫时,苏澈已经被带来了。他站在殿中,身上穿着家常的深青色袍子,头发简单束起,看起来也是被从睡梦中叫醒的。他的脸上带着几分疑惑,但更多的是沉静。

“陛下深夜召见,可是出了什么事?”他问。

邱莹莹走到主位坐下,端起温玉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然后才慢慢开口:“沈崇山带兵逼京,说要清君侧。而你,德妃苏澈,就是他口中的‘奸佞’。”

苏澈的面色骤然一沉。他沉默了片刻,随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沈崇山要清臣妾?呵,他沈家自己屁股底下不干净,倒先咬起人来了。”

“你觉得他为什么针对你?”邱莹莹问。

苏澈正色道:“陛下,沈崇山和臣妾有旧怨。当年在西北时,他曾主张对边境各部族采取极端手段,臣妾反对,两人因此结下了梁子。后来沈老将军病逝,沈崇山一直觉得是臣妾在陛下面前进了谗言,才导致沈家在西北的影响力被削弱。他恨臣妾,不是一天两天了。”

邱莹莹盯着他,试图判断这番话的真假。

“可他说,他手里有证据,能证明你勾结红莲教。”

苏澈冷哼一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沈崇山在西北养了那么多暗线,伪造几封书信、几个证人,又有何难?陛下明鉴,臣妾若真想反,何必等到今日?”

他的语气中带着坦荡和怒意,像一头被冤枉的猛虎。

邱莹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从袖中取出一份暗卫送来的密报。那是在长乐宫失火后,暗卫在德妃寝宫附近的沟渠里找到的东西。

一小块烧焦的黄绸布,上面依稀能看到半朵红莲的纹样。

邱莹莹把密报往桌上一拍:“那你告诉朕,这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你宫里附近?”

苏澈看着那块烧焦的绸布,脸上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的瞳孔微缩,嘴唇紧抿,像是想要辩解,却又咽了回去。

“陛下,这东西不是臣妾的。”他沉声道,“臣妾斗胆猜测,是有人故意放在那里,想栽赃陷害。长乐宫失火,火油是从库房泼出去的。臣妾若有心对付云轻,多的是更隐蔽的法子,何必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他说的有道理。

可邱莹莹依然不能完全信任他。

“苏澈,朕会查清楚这件事。”邱莹莹说,“在查清楚之前,你待在朕的宫里,哪儿都不许去。”

苏澈一愣,随即点了点头:“臣妾遵旨。”

邱莹莹让人把苏澈带去了西侧殿,和贵妃云轻的临时住处只隔了一道院墙。

天亮之后,邱莹莹没有去早朝。她让福喜传旨,宣布今日早朝暂歇,百官若有要事,可具折上奏。

她的心思已经不在朝堂上了。

三日之期,沈崇山只给了她三日。

这三天里,她必须找出真相。谁勾结了红莲教?谁在挑拨沈家与朝廷的关系?容钰又去了哪里?

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容修。

暗卫的最新报告还没送来。容修在落霞镇已经待了三天,音信时断时续。邱莹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他一个人在外,面对红莲教那帮亡命之徒,若真出了什么事,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福喜,传信给落霞镇的暗卫,让他们无论如何也要把容修带回来。”邱莹莹说。

福喜领命去了。

邱莹莹走到窗边,推开窗。清晨的风带着雨后泥土的气息涌进来,沁人心脾。她深吸一口气,把手轻轻按在小腹上。

孩子,她的孩子。

这乱糟糟的局面里,只有这个孩子是她唯一的指望和慰藉。

“温玉,你说,朕能赢吗?”邱莹莹低声问。

温玉走到她身后,声音轻柔而坚定:“陛下一定能赢。臣妾陪着你。”

邱莹莹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穿过重重宫墙,落在天边那一抹将升未升的朝阳上。新的一天开始了。而这场从黑夜蔓延到黎明的战争,还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