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一道道火把连成的长龙正朝这边快速移动。马蹄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像闷雷一般从地面滚滚传来。

沈崇山来了。

邱莹莹的手按在城垛上,冰凉的砖石硌着她的掌心。她感受着那震动越来越近,越来越强,心脏也跟着越跳越快。

但她没有退。

沈之煜站在她身后,目光盯着城外那一条越来越清晰的火龙,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陛下,臣妾请命出城。”沈之煜忽然说。

邱莹莹侧头看他:“出城?你以为你出去就能劝住他?”

“不管成不成,臣妾都要试一试。”沈之煜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沈崇山是沈家的人,臣妾是沈家的嫡子。他若有半分顾忌君臣大义、家族存亡,就不会踏过这条线。臣妾去跟他说,若他不听……”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臣妾就跟着他一起,撞死在这城门下。”

邱莹莹盯着他看了很久。火光映在沈之煜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明暗分明。这个男人从未在她面前如此刻这般,褪去了所有伪饰,露出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好。”邱莹莹说,“朕给你一匹马,出城去。但沈之煜,你给我记住,若你趁机跑了,朕必杀你沈家满门。”

沈之煜没有多言,只深深行了一礼,转身大步走下城楼。

城门开了一条缝,沈之煜骑着一匹黑马冲了出去。

邱莹莹站在城楼上,看着那匹黑马朝着火龙奔去,身后跟着一小队禁军斥候。夜风把她的鬓发吹得散乱,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火龙在离城门外约莫三里处停了下来。邱莹莹只能远远地看见火把的晃动,看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那支队伍忽然乱了。火把急速晃动着,有人在大声喊叫,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传不到城楼上。

“秦贞,派斥候去探。”邱莹莹说。

秦贞领命,几骑斥候从侧门绕出,消失在夜色中。

又是漫长的等待。邱莹莹觉得自己的腿有些发酸,腰也隐隐作痛。她轻轻调整了一下站姿,没有让任何人看出来。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那支队伍开始移动了。

但不是朝城门来,而是朝来路退去。火把汇聚成一条蜿蜒的线,缓缓后退,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了夜色深处。

邱莹莹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她闭上眼,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凉风吹过,背后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陛下,沈皇后回来了。”福喜低声禀报。

邱莹莹睁开眼,看向城下。城门缓缓打开,那匹黑马驮着沈之煜,慢慢走进城来。沈之煜骑在马背上,外袍被风扯得散乱,脸上和脖子上有几道血痕,像是被人动了粗。但人还活着,没有大碍。

他下了马,一步步走上城楼,来到邱莹莹面前,然后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陛下,臣妾无能,只退了兵马,却没能留下沈崇山。”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沈崇山说,他这次是来‘清君侧’的。他说宫中有人勾结前朝余孽,危害江山社稷。他沈家世代忠良,不能坐视不理。臣妾好说歹说,他才暂时退兵,但他说,若陛下不铲除奸佞,他还会再回来。”

清君侧。

邱莹莹几乎要笑出来。多么经典又多么可笑的借口。沈崇山一个武将,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带兵进京,这跟反对有什么区别?

“清君侧?他要清的是谁?”邱莹莹冷冷地问。

沈之煜抬起头,犹豫了一瞬:“他说……是德妃苏澈。”

邱莹莹的眼神微微一变。

苏澈?沈崇山的目标是苏澈?

“他跟德妃有什么仇?”

沈之煜摇头:“臣妾不清楚。他只说,德妃勾结红莲教,暗中图谋不轨。沈崇山不知从哪里得到了些所谓的证据,认定德妃要反。所以他才带了旧部进京,想逼陛下惩治德妃。”

邱莹莹默然了片刻。

前朝余孽,德妃,清君侧。这几件事被强行绑在了一起,像一张越织越大的网。

她不信沈崇山是为了什么大义。这个人带兵进逼京师,无论目的何在,都是大不敬。但她更在意的是,沈崇山手里的“证据”到底是什么?

“他人呢?退到哪里去了?”邱莹莹问。

“他带着人回清平坡了。但他放话,说只给陛下三天时间。三天之内,若陛下不下旨捉拿德妃,他就再回来。”

邱莹莹冷笑出声:“好大的口气。朕的天下,他一个参将,也敢跟朕讨价还价?”

沈之煜低头不语。

邱莹莹看着他:“沈之煜,你信你二叔的话吗?德妃当真勾结红莲教?”

沈之煜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臣妾……不敢不信,也不敢全信。德妃是否有异心,臣妾不敢妄断。但沈崇山此次贸然带兵进京,无论出于何种理由,都是大错。臣妾会再修书一封,劝他速离京畿。若他执迷不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