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朝堂之上,暗流涌动
翌日早朝,邱莹莹端坐于龙椅之上,俯瞰下方俯首称臣的文武百官。
她穿了一身玄色龙袍,衣摆上用金线绣着九条五爪金龙,张牙舞爪,气势凌厉。头上的帝冕垂落十二条白玉珠串,半遮住她那张明艳中透着倦色的面容。她的手搭在龙椅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那是她思考时的小习惯。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福喜尖细的嗓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上。
礼部尚书王大人率先出列,手持笏板,恭恭敬敬地弯下腰:“启禀陛下,下月便是春祭大典,各项事宜已准备妥当,请陛下过目礼单。”
福喜上前接过奏折,转呈给邱莹莹。
邱莹莹翻开扫了几眼,无非是祭祀要用的牲畜、香料、祭文之类,中规中矩,没什么新意。她随意点了点头:“王爱卿辛苦了,就按这个办吧。”
王大人退回队列。
接下来,户部、工部、吏部等衙门的主官轮番上前,报的都是些日常政务。什么今年的赋税征收情况、黄河南岸的堤坝修缮、几个州府的官员任免,桩桩件件,事无巨细。
邱莹莹打起精神一一应付。原主留下来的底子不差,朝中几位老臣也都是能办事的,她只需在关键处问上几句,做个决断即可。
她心里清楚,今天的正戏还没开场。
果然,当各部院主官退下后,队列中站出来一个人。
御史中丞,林秉。
这人年过五十,面色黝黑,胡子花白,一双三角眼看起来精明又严厉。他是朝中有名的刺头,谁的账都不买,专挑同僚的错处,逮谁弹谁,人称“林黑脸”。
“臣,有本要奏。”林秉的声音洪亮,震得殿宇嗡嗡作响。
邱莹莹眼皮都没抬:“准。”
林秉从袖中抽出一本奏折,展开后大声念道:“臣闻后宫之中,近日颇不安宁。有侍君中毒,有贵妃禁足,还有……陛下有孕之事,传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臣斗胆请问陛下,这后宫之事,是否已经影响到了朝局稳定?”
邱莹莹的手指停在扶手上,慢慢抬眼看向他。
朝堂上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大臣们眼观鼻鼻观心,一个个像雕塑似的不敢动弹。
后宫的事,向来是朝堂上的禁忌。女帝的家事,哪有臣子插嘴的份?可林秉偏偏就提了,而且是在早朝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
邱莹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扫视了一圈殿中众臣的脸色。有人惊讶,有人皱眉,有人眼神躲闪,也有几个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太傅周敬宗站在文臣之首的位置上,面色如常,双手拢在袖中,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邱莹莹收回目光,淡淡开口:“林爱卿的消息倒是灵通。后宫之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秉面不改色,朗声道:“回陛下,此事早已传开,京城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良嫔中毒,贵妃被禁足,皆非小事。更何况,皇嗣攸关国本,臣身为御史中丞,有责任提醒陛下,务必审慎对待!”
好一个仗义执言。
邱莹莹心里冷笑。林秉这个人,表面上刚正不阿,背地里收没收过谁的钱、受过谁的指使,她心里有数。一个后宫消息能传到御史中丞耳朵里,还被他拿到早朝上做文章,这背后没有后宫的人透风,她是不信的。
“那依林爱卿之见,朕该当如何?”邱莹莹不紧不慢地问。
林秉显然早有准备,当即道:“臣以为,后宫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贵妃娘娘系出名门,云家于朝廷有功,若无实据,不宜过重处置。至于良嫔之事,应尽快查明真凶,以安后宫。至于皇嗣……”他顿了顿,声音更大了些,“皇嗣乃国本所系,陛下龙体为重,若因孕产而伤及圣体,于国于民皆为不利。臣恳请陛下,早做打算。”
这番话,听起来句句在理,细想却句句带刺。
邱莹莹眯了眯眼。
让她放了云轻,让他来查温玉中毒之事,还让她对肚子里的孩子“早做打算”。
这个林秉,手伸得够长的。
“林爱卿关心朕,朕心甚慰。”邱莹莹的语气温和得近乎诡异,“既然林爱卿如此关心后宫,那不如朕给你派个差事?”
林秉一愣:“臣……请陛下明示。”
邱莹莹嘴角微勾:“后宫西苑角门年久失修,常有野猫野狗钻进来,扰得朕不得安宁。林爱卿既是御史中丞,又如此关心后宫事务,不若去西苑角门守上几日,替朕分忧如何?”
此言一出,朝堂上响起一阵压抑的轻咳声和抽气声。
让堂堂御史中丞去守宫门,还是角门,这明摆着是打脸。
林秉的脸色涨得通红,胡子都翘了起来:“陛下,臣一片忠心,日月可鉴!陛下如此折辱老臣,实在……实在……”
“折辱?”邱莹莹忽然笑了,那笑容冷得让人打颤,“林爱卿,朕还以为你很喜欢管朕的家事。既然喜欢管,那就要管到底。西苑角门虽小,却也是后宫门户之一,你且去守上几日,再回来跟朕说说,那野猫野狗到底是从哪儿钻进来的。”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还是说,林爱卿觉得,朕的旨意不够分量?”
林秉被堵得哑口无言,嘴唇哆嗦着,最终只能闷声道:“臣……遵旨。”
他灰头土脸地退下,朝堂上一片死寂。
邱莹莹扫视全场,目光落在太傅周敬宗身上:“周太傅,你怎么看?”
周敬宗出列行礼,声音平稳:“回陛下,皇嗣之事,自有天命。陛下龙体康健,必能平安诞下皇女。臣等唯有尽心竭力,辅佐陛下,不敢多加置喙。”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不得罪邱莹莹,也不接林秉的话茬。
邱莹莹满意地点点头:“还是周太傅明事理。”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满朝文武:“朕今日把话放在这里,后宫之事,朕自有分寸,不劳诸位爱卿操心。谁若再在朝堂上妄议后宫,休怪朕不讲情面。”
说完,她转身离去,玄色龙袍在身后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
福喜高喊“退朝”,百官这才松了一口气,纷纷直起身子,脸上的表情各异。
周敬宗站在原地,目送邱莹莹的背影消失在殿后,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早朝后,邱莹莹回到寝宫,把头上的帝冕摘下来扔在一旁,整个人瘫进了软榻里。
“累死朕了。”她闭着眼,有气无力地说。
温玉端着一碗温热的银耳羹走过来。他前几日中了毒,身体还没好全,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恢复了不少。昨天福喜跟他说,御膳房送来的吃食必须先试毒,他就乖乖地每次都用银针扎一下,再让专人尝一口,确认无误才端给邱莹莹。
“陛下,苏太医说您得多补补,这碗羹是臣妾盯着熬的,干净得很。”温玉小声说,把碗放在矮几上,又退到一旁,活像只怯生生的小白兔。
邱莹莹睁开一只眼看他,见他站得老远,忍不住乐了:“你站那么远干什么?朕又不会把你怎么样。”
温玉耳尖一红,往前挪了半步:“臣妾……臣妾不习惯。”
“你有什么不习惯的?你是朕的侍君,近身伺候是你的本分。”邱莹莹端起银耳羹,用勺子搅了搅,“不过朕得提醒你,跟朕太近的人,容易倒霉。你看你,才搬进来几天,就中了毒。”
温玉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蚋:“臣妾不怪别人,只怪自己太笨了。陛下对臣妾好,臣妾知道。可臣妾实在帮不上什么忙,只会给陛下添乱……”
“行了,别自怨自艾了。”邱莹莹喝了一口银耳羹,“你活着就是帮了朕最大的忙。你想想,你中了毒,朕就能名正言顺地查后宫,还顺手把云轻关了起来。这不是你的功劳是什么?”
温玉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茫然:“这样……也算是功劳吗?”
“算啊。”邱莹莹理直气壮,“这叫被动立功。你不懂,这里面的学问大着呢。”
温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乖顺地退到一旁研磨去了。
邱莹莹喝了半碗银耳羹,又躺了一会儿,便开始处理福喜送来的奏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