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林秉的这番作妖,不会是无缘无故的。他是替谁出头?云家?沈家?还是什么人?

邱莹莹翻开一本密折,是暗卫呈上来的。

上面写着,林秉昨日傍晚曾与一个神秘人见过面。地点在城南一家不起眼的茶楼雅间里。暗卫没有看清楚那人的面貌,只从身形判断,是个年轻男子,穿着寻常富贵人家的衣裳,走路时步子很小,像是宫里太监或侍君的习惯。

邱莹莹的眼神一凝。

宫里的人。

她继续往下看。暗卫跟踪那神秘人到了城西,那人拐进了一条小巷,然后就不见了踪影。巷子里有十几个宅子,暗卫无法确定他进了哪一家。

城西。

又是城西。

邱莹莹合上密折,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城西那个药铺、德妃苏澈频繁出宫、神秘人消失在城西……这些线索交织在一起,像一张网,越收越紧。

“福喜。”邱莹莹唤道。

福喜从门外进来:“陛下有何吩咐?”

“德妃苏澈,这几天在做什么?”

福喜想了想:“回陛下,德妃娘娘前日去城西药铺抓了药,又去城南的茶楼喝了壶茶,然后就回宫了。这几天一直待在自己宫里,没有出门。”

“他抓的什么药?”

“说是……治失眠的。”

邱莹莹冷笑。德妃苏澈,武将出身,面色红润,精神头比谁都好。治失眠?骗鬼呢。

“让人去把城西药铺的老板带进宫问话。记住,不要声张,先问清楚,德妃到底在买什么药。是每次只买一点,还是隔三差五就去。”邱莹莹顿了顿,“再查查那个药铺的房契地契,看是谁名下的产业。”

福喜领命去了。

邱莹莹又翻看其他的暗报。皇后沈之煜这些天深居简出,除了每日早上去佛堂诵经,几乎不踏出凤仪宫。但暗卫在凤仪宫周围发现了一些行迹可疑的人,有几个是沈家旧部,借着送菜送炭的名义在宫外徘徊。

沈家旧部,在宫外聚集,想干什么?

邱莹莹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这盘棋越来越难下了。

她正头疼着,温玉怯生生地凑过来,递上一杯热茶:“陛下,臣妾看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累了?要不歇一歇,这些奏折明日再批也不迟。”

邱莹莹接过茶杯,温热的茶汤透过杯壁暖着她的手指。她看着温玉那张清秀乖巧的脸,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温玉,你有没有想过,这宫里谁能笑到最后?”

温玉被问得一愣,随即红了脸,小声道:“臣妾不敢想这些。臣妾只想……只想平平安安地待在陛下身边,别的什么都不要。”

“平平安安。”邱莹莹重复了一遍,叹了口气,“在这宫里,平平安安是最奢侈的愿望。”

温玉看着她,眼睛里闪过几分心疼,但很快又低下脑袋,不说话了。

傍晚时分,福喜回来了。

“陛下,那药铺老板招了。”福喜压低声音,“他说德妃娘娘每次去,买的都是一味叫‘紫河车’的药材。这药性大热,用于……产后血虚,或崩漏不止。也可……做成香料,有极重的血腥味,但能遮盖其他味道。”

紫河车。

邱莹莹皱起眉。她虽然没有生过孩子,但现代人的常识还是有的。紫河车就是胎盘,在中医学里确实可以入药。可苏澈一个大男人,买这东西做什么?

“他还招了别的吗?”邱莹莹问。

福喜点头:“药铺老板说,德妃娘娘来取药时,偶尔会有个年轻男子跟着。那男子蒙着脸,但听声音,年纪不大。两人在药铺后堂待上一会儿才走。”

“那年轻男子的身份,药铺老板可知道?”

“他说不知道,只隐约听见德妃娘娘叫他‘阿钰’。”

阿钰。

邱莹莹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容钰。

她猛地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德妃苏澈和容钰有来往?这两个人,一个是将门之后,一个是前朝遗孤,身份天差地别,怎么可能扯上关系?

“福喜,你确定没听错?”

“回陛下,药铺老板反复确认了,是‘阿钰’两个字。”福喜脸上也带着几分不可思议,“这容钰小公子,不是容侍君的弟弟吗?怎么会和德妃娘娘……”

邱莹莹停住脚步,脑中飞速运转。

容修知道这事吗?应该不知道。如果他知道容钰和德妃暗中往来,就不会那么平静。可容钰又是怎么认识德妃的?他们之间在密谋什么?

“派暗卫去查容钰近半年的行踪,他去过哪些地方,见过哪些人,事无巨细,全部报上来。”邱莹莹沉声道。

福喜应下,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陛下,还有一事。今日下午,皇后娘娘让人传了话过来,说想见陛下,有要事相商。”

邱莹莹挑了挑眉:“要事?她能有什么要事?”

“奴才不知。传话的人说,皇后娘娘神色严肃,不像是小事。”

邱莹莹想了想:“让她来。”

皇后沈之煜,已经安静了好些日子。邱莹莹知道他不会一直按兵不动。沈家那么大的野心,沈之煜那么深的心机,总得亮出点真东西来。

半个时辰后,沈之煜到了。

他今日穿了一身素白的锦袍,领口和袖口处绣着浅金色的云纹,头戴玉冠,身形挺拔,面容清隽。他进来时,先扫了一眼站在邱莹莹身后的温玉,目光在那张怯生生的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臣妾参见陛下。”沈之煜行礼,姿态标准得像教科书。

“皇后不必多礼。”邱莹莹指了指对面的绣墩,“坐吧。”

沈之煜落座后,看向温玉,微笑道:“听说良嫔中了毒,身子还没好全,怎么就出来伺候了?应该多歇歇才是。”

温玉受宠若惊,连忙躬身:“多谢皇后娘娘挂念,臣妾已经好多了。”

邱莹莹摆摆手,让温玉退到门外。她知道沈之煜不是来关心温玉的。

果然,温玉出去后,沈之煜脸上的笑容敛去了几分。他转向邱莹莹,压低声音道:“陛下,臣妾今日来,是想求陛下一件事。”

“什么事?说。”

“臣妾想请陛下,暂时不要查城西药铺了。”

邱莹莹眼神一凝,面上却不动声色:“哦?为什么?”

沈之煜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斟酌措辞:“臣妾知道,德妃与那药铺有往来。臣妾不瞒陛下,臣妾的人也去过那间药铺。臣妾的人去那里,是因为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事,想要查证。”

邱莹莹盯着他:“继续说。”

“那药铺背后的人,不简单。”沈之煜的表情严肃起来,“臣妾查到,那药铺与一个江湖帮派有关,帮派叫什么‘红莲教’,专门收留前朝余孽,暗中招募人马,准备在京城起事。德妃娘娘……恐怕牵涉其中。”

红莲教。

邱莹莹心头一震。前朝余孽,红莲教。这个组织,暗卫也提过,只是她没想到,已经渗透到了京城,还和德妃有关联。

“你为何要告诉朕这些?”邱莹莹问。

沈之煜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无害:“因为臣妾是大周的皇后,是陛下的结发之君。臣妾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陛下,为了大周的江山。臣妾不愿看到陛下被奸人所害,更不愿看到江山易主。”

字字恳切,句句动听。

邱莹莹却一个字都不信。

如果沈之煜真的忠心,原主是怎么死的?那碗“补汤”是谁送的?沈家在北方的兵马调动又怎么解释?

但她没有揭穿,而是露出一个半信半疑的表情:“皇后有心了。可这些事,为何不早说?”

沈之煜叹了口气:“臣妾也是近日才查到的。良嫔中毒,贵妃禁足,后宫里乱成一团。臣妾怕有人趁乱对陛下不利,这才急着来提醒。”

邱莹莹做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点了点头:“朕知道了。皇后先回去休息吧,这事朕会处理。”

沈之煜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忽然回过头来:“陛下,您如今有孕在身,龙体为重。有些事,交给臣妾来办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