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男德学院,正式开课

早朝散后,邱莹莹是被福喜半扶半搀着回到寝宫的。

她方才在朝堂上站了不到半个时辰,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这具身体被原主糟蹋得够呛,底子虚得厉害。原主即位不过三年,朝中大事小事都要亲力亲为,后宫那群男人还不省心,动不动就投毒下药递刀子,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陛下,可要传太医来瞧瞧?”福喜弓着腰,眼角皱纹里都堆着担忧。

邱莹莹摆摆手:“不必,朕歇会儿就好。”

她靠在软榻上,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微微隆起的小腹。这里头揣着一个孩子。她两辈子加起来头一回当妈,心里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惶恐有之,茫然有之,但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笃定。

她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平安地带到这个人世间。

不管那群男人怎么想。

“福喜。”邱莹莹闭着眼,声音懒洋洋的。

“奴才在。”

“后宫里,最近有什么动静?”

福喜是原主从潜邸带出来的心腹,忠心程度毋庸置疑。原主死后,他是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也是他拼死压下了消息,才没让后宫那帮人立刻得逞。邱莹莹穿过来之后,对福喜的信任只增不减。

福喜压低声音,凑近两步:“回陛下,皇后娘娘那边倒还安分,只是每日去佛堂的时间比往日长了些。贵妃娘娘打翻了三个花瓶,还罚了两个宫人。德妃娘娘昨夜派人出宫了,去了城西一家药铺,说是抓安神药。”

邱莹莹睁开眼睛,冷笑了一声。

安神药?德妃苏澈那个身子骨,壮得能徒手劈砖,还需要安神药?怕不是去抓堕胎药了吧。

“派人盯紧了,谁去过那家药铺,见了什么人,都一一记下来。”邱莹莹顿了顿,“容侍君呢?”

福喜面色微变,犹豫了一下才道:“容侍君……昨日去了趟国子监,说是探望他那个病弱的弟弟。”

“国子监?”邱莹莹蹙眉。

容修的弟弟容钰,今年不过十五,确实体弱多病,常年住在国子监附近的一处小院里静养。容修去探望弟弟,本无可厚非。可问题在于,国子监那个地方,龙蛇混杂,前朝旧臣的子弟不少,暗地里骂女帝者更是不计其数。

“他跟谁见了面?”邱莹莹问。

福喜压低声音:“容侍君在国子监门口,偶遇了太傅家的二公子,两人站在路边说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具体说了什么,探子没敢靠太近。”

太傅家的二公子,周明然。

邱莹莹在记忆里搜索了一番。周明然,年方十八,才华横溢,是京城里有名的才子。不过此人清高自傲,对女帝执政多有微词,曾在诗会上醉酒后放言“牝鸡司晨,国之不祥”,被原主打发回家闭门思过了三个月。

容修跟周明然碰面,是巧合还是蓄意?

邱莹莹揉了揉眉心,觉得脑袋更疼了。

这后宫,简直是个筛子。表面上风平浪静,底下暗流涌动。皇后沈之煜是沈家嫡子,沈家手握西北十万兵权,功高震主。贵妃云轻出身江南云氏,云家垄断了半个帝国的盐铁生意,富可敌国。德妃苏澈是将门之后,苏家老将军虽已卸甲,但旧部遍布军中,影响力不容小觑。

而容修,表面上无根无基,只有一个病秧子弟弟,可偏偏是这个最不起眼的人,藏着最深的心思。

原主信任容修,甚至比对皇后还信任。结果呢?容修背地里干的那些事,原主至死都不知道。

邱莹莹叹了口气。她以前在社畜生涯中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永远别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求人不如求己。

“福喜,让人备驾,朕要出宫一趟。”

福喜一惊:“陛下,您如今有孕在身,出宫怕是不妥……”

“有什么不妥的?朕又不是纸糊的。”邱莹莹已经撑着坐了起来,“通知暗卫跟着,旁的不必声张。”

福喜拗不过她,只得领命下去安排。

半个时辰后,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从宫侧门悄悄驶出,汇入了京城繁华的街道。

邱莹莹掀开一角车帘往外看。女尊国就是好啊,街头巷尾,抛头露面做生意的多是女子,酒楼掌柜、茶铺老板、镖局镖头,一个个英姿飒爽。男子们大多穿着素雅,规规矩矩地跟在妻主或母亲身后,连眼神都不敢乱飘。

邱莹莹看着看着,忽然想起那本《男德守则》来。

她当时让人连夜赶印了二十本,发下去的时候,那群男人脸上的表情简直精彩绝伦。皇后沈之煜笑得温文尔雅,手指却把书页捏出了褶皱。贵妃云轻当场就红了眼眶,一副“臣妾冤枉”的可怜模样。德妃苏澈倒是淡定,接过书翻了两页,目光在“不得勾三搭四”那一行上停留了许久。

最让邱莹莹意外的是容修。他接过《男德守则》,认认真真地从头翻到尾,然后抬头问她:“陛下,这书上说的,臣都能做到。臣只想问一句,若臣做到了,陛下能信臣几分?”

好一个以退为进。

邱莹莹当时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她敢信吗?她谁也不敢信。

马车在一家成衣铺子前停下。邱莹莹换了一身寻常富贵人家的女装,戴上帷帽,由福喜陪着进了铺子。她此行目的很简单:查一查那家城西药铺。

德妃苏澈的人去过那家药铺,皇后的人会不会也去过?贵妃的人呢?或者还有她不知道的人?

邱莹莹不打算亲自去药铺,太显眼。她来的是药铺对面的一家茶楼,二楼的雅间窗口刚好能看见药铺大门。

茶楼里人不多,邱莹莹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清茶和几碟点心。福喜站在她身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约莫过了两刻钟,药铺里进进出出了七八个人。有白发苍苍的老妇,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女子,还有几个行色匆匆的男子。

福喜突然俯身低语:“陛下,那个穿灰衫的男人,是皇后娘娘宫里的内侍,叫小顺子。”

邱莹莹神色一凛,看了过去。

果然,一个身材瘦小的灰衣男子从药铺里出来,左右张望了一番,快步朝东边走去。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纸包,神情鬼祟。

皇后的人,也来抓药?

邱莹莹冷笑。这宫里还真是热闹,一个两个都往药铺跑。皇后抓的是什么药?补药?还是毒药?

“跟上去。”邱莹莹低声吩咐。

暗卫无声地领命而去。

邱莹莹又坐了一会儿,见药铺里再无异常,这才起身离开。她没有直接回宫,而是让马车绕道去了国子监附近。

容修的弟弟容钰住在一处僻静的小院里,院门口种了两棵老槐树,枝叶繁茂,遮天蔽日。邱莹莹的马车停在街角,远远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院门。

“容侍君今天来过吗?”邱莹莹问。

福喜摇头:“探子说容侍君昨晚就回宫了,今天还没出来过。”

邱莹莹点了点头,正想让马车掉头,忽然看见院门开了。

一个身量纤瘦的少年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淡青色的旧袍子,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走路时脚步虚浮,一看就是久病之人。他手里提着一个小竹篮,似乎要去买菜。

邱莹莹的目光落在少年脸上,微微一怔。

容钰长得和容修有七分相像,却没有容修那种温润中带着疏离的气质。他看起来更柔软,更脆弱,像一件一碰就碎的瓷器。

就在邱莹莹准备收回视线的时候,一道人影从巷口闪了出来,挡在了容钰面前。

那人穿着浅灰色锦袍,头戴玉冠,眉目清朗,正是太傅家的二公子周明然。

邱莹莹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只见周明然伸手扶了容钰一把,似乎在询问他的身体情况。容钰抬头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又温顺,两人并肩朝菜市的方向走去,有说有笑。

邱莹莹握紧了手里的帕子。

周明然和容钰,看起来极为熟稔。可据她所知,周明然和容家兄弟并无交集。那这两人是如何相识的?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走得这么近的?

更关键的是,容修知不知道这件事?

如果容修知道,那他和周明然的“偶遇”就更加可疑了。如果容修不知道,那容钰这个看似单纯无害的少年,背地里又在玩什么花样?

邱莹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迷宫,到处都是墙壁,到处都是拐角,而她连方向都找不到。

“回宫。”她沉声道。

回到寝宫后,邱莹莹立刻召见了太医院院首苏老太医。

苏老太医年过六十,是原主父亲留下来的旧人,医术高明,为人谨慎。邱莹莹穿过来之后,只敢把脉象交给这位老太医看。

“臣恭喜陛下,贺喜陛下。”苏老太医把完脉后,颤巍巍地要下跪行礼,被邱莹莹拦住了。

“行了,苏大人,朕这胎像如何?”

苏老太医捋了捋胡须,斟酌着道:“陛下龙体虽有些虚弱,但胎气尚稳。只是……前三个月最是关键,需得静养,切忌劳心费神,更不可动怒伤情。”

邱莹莹点点头:“朕知道了。苏大人,朕有孕之事,还望你暂时保密。后宫那边……”

苏老太医会意:“陛下放心,老臣嘴严得很。若无陛下旨意,老臣对外只说是陛下脾胃虚弱,需要调理。”

待苏老太医走后,邱莹莹从袖中摸出一张纸来。纸上是福喜抄来的宫中物品出入记录,精确到后宫每一位主子每日领了什么食材、什么香料、什么药材。

邱莹莹的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上搜寻着。

皇后那边每日都有领安神香,分量不多不少。贵妃那边前些日子领了红花,说是用来泡脚活血。德妃那边领了些白术、茯苓,说是炖汤。

红花?活血?

邱莹莹的瞳孔微微一缩。红花这东西,孕妇是碰不得的。贵妃之前给她下绝子药,现在又领红花,是想干什么?等她自己亲自上手,还是让人把红花掺到什么饮食里去?

邱莹莹记得,贵妃云轻最擅长做点心。她给原主做的那些精致糕点里,有不少次都加了“独门秘方”。原主吃过之后,只觉口感特别,并未多想。如今看来,那些糕点里多半就掺了绝子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