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娇软乖巧的云贵妃。

邱莹莹将这页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心里渐渐有了一个计划。

既然这些男人都想看她倒霉,那她不如把水搅得更浑一些。谁的秘密最浅,谁就先暴露;谁最沉不住气,谁就先出局。

而她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能暂时替她稳住局面的棋子。

这个人必须有一定的分量,足以和其他几位分庭抗礼;必须看起来无害,不会引起怀疑;必须听话,好拿捏。

邱莹莹想来想去,目光落在了名册上的一个名字上。

良嫔,温玉。

温玉是礼部侍郎家的庶子,性情温顺,胆子极小。入宫两年,从不争宠,也不拉帮结派。旁人给邱莹莹下毒的时候,他连正眼都不敢看。旁人拉拢他的时候,他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

邱莹莹没见过温玉几次,但每次见面,这个少年都像是受惊的兔子,问一句答一句,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就他了。

隔日,邱莹莹以“身体不适,需要人侍疾”为由,将温玉召到了寝宫。

温玉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抖。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浅蓝色宫装,头发简单束起,一张小脸低得快要贴到胸口。

“臣妾参见陛下。”他跪下行礼,声音颤得厉害。

邱莹莹靠在软枕上,有气无力地抬了抬手:“起来吧,坐。”

温玉战战兢兢地在一旁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眼睛只敢看自己的脚尖。

邱莹莹看着他那副鹌鹑样,又好气又好笑。一个侍君,胆子小成这样,在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里,居然能活到现在,也算是个奇迹。

“良嫔,你知道朕为什么叫你来吗?”邱莹莹问。

温玉摇了摇头,随后又想起什么似的,赶紧点头:“陛下身子不适,臣妾……臣妾来侍疾。”

“你知道侍疾要做什么吗?”

温玉愣了一下,小声道:“端茶、倒水、喂药、守夜……”

“都会做吗?”

“会……会的。”

“那好。”邱莹莹拍了拍床沿,“从今天起,你就住在偏殿,朕的饮食起居,都由你来照应。福喜会教你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温玉猛地抬头,又飞快地低了下去:“臣妾……臣妾怕做不好,惹陛下生气。”

邱莹莹笑了笑:“做不好就学,多学几次就会了。你放心,朕很好伺候,不会动不动就砍人脑袋。”

温玉的耳尖慢慢红了,像两滴淡粉色的墨晕染开来。

邱莹莹看着他这副模样,心情莫名好了几分。这宫里,总算有个不那么让人心烦的人了。

然而,温玉的好日子还没开始,消息就传到了后宫诸位主子的耳朵里。

当晚,贵妃云轻便“偶遇”了温玉。

地点在御花园的假山旁边。温玉正按照福喜的吩咐,去库房取几味安胎药材,走到半路就被云轻拦住了。

“哟,这不是良嫔吗?”云轻扭着腰走过来,笑得甜腻,“听说你搬去陛下寝宫了?真是好福气啊。”

温玉吓得一哆嗦,手里的药包差点掉在地上:“贵妃娘娘……”

“慌什么?本宫又不吃人。”云轻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本宫只提醒你一句,陛下身边的位置,不是谁都能坐的。当心坐不稳,摔下来。”

温玉连连点头:“是、是臣妾僭越了,臣妾……”

云轻看着他这副怂样,眼底闪过一丝轻蔑,扭身走了。

温玉站在原地,好半天才缓过神来。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药包,又抬头望了望云轻离去的方向,小声叹了口气,继续朝寝宫走去。

这一切,都落在了暗卫眼中,如实禀报给了邱莹莹。

邱莹莹听完,挑了挑眉。云轻连温玉这种透明人都容不下,说明她已经被逼得有些急了。

急了就好。人一急,就容易犯错。

第二天,邱莹莹把温玉叫到面前,亲自给他讲《男德守则》。

“第一,忠诚。陛下说一,你不能说二。”邱莹莹笑眯眯地竖起一根手指。

温玉拼命点头。

“第二,体贴。陛下渴了你要端水,陛下饿了你要备膳,陛下烦了你要闭嘴,陛下笑了你要跟着笑。”

温玉继续点头。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邱莹莹凑近他,语气严肃,“无论谁问你关于朕的事,你都不许说。无论谁给你东西,你都不许吃。无论谁让你离开朕身边,你都不许走。明白了吗?”

温玉睁大了眼睛,里面写满了困惑,但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臣妾明白了。臣妾一定……一定做到。”

邱莹莹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乖。”

接下来的几天,后宫里还算风平浪静。但邱莹莹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她让福喜暗中排查宫中所有与城西药铺有往来的人,又让暗卫加强对温玉的保护。同时,她自己也加紧调理身体,按照苏老太医开的方子定时服药进补。

白天上朝,她尽量精简奏对,把那些冗长乏味的朝议交给几位老臣去办。晚上回宫,她就翻看福喜整理出来的暗报,一点一点拼凑那些男人们背后的势力网络。

越看越心惊。

皇后沈之煜和沈家的通信频率远超正常范围。沈家近来在西北频繁调动兵马,说是防秋寇,但实际上,那些兵马的布局,更像是针对京城方向。如果说沈之煜和沈家只是单纯的家书往来,邱莹莹是不信的。

贵妃云轻背后是云家。云家的商铺遍布天下,若论财力,比朝廷的国库还充裕。而云轻最在意的,就是子嗣。她给原主下绝子药,不仅是怕别人生下皇嗣威胁自己的地位,更可能是为了给云家争取时间。毕竟,一个没有继承人的女帝,和形同虚设没什么区别。

德妃苏澈看似低调,但他每次出宫必去城西药铺,那间药铺很可能就是他联络旧部的秘密据点。苏老将军虽然已经卸甲,但虎威犹在。苏澈若想借着前朝余孽的势另立门户,或是趁乱为自己谋夺更大的利益,完全说得通。

至于容修……

邱莹莹看着暗报上关于容修和容钰、周明然的调查记录,眉头紧锁。

容修和容钰的父母,曾是前朝旧臣,因被冤枉而获罪流放,死在边疆。这兄弟俩是被人收养才活下来的。容修成年后,以侍君身份入宫,本意是想为家族翻案。翻案成功后,他便留在了宫里,成了邱莹莹的竹马侍君,平日里不争不抢,从不逾矩。

但暗报显示,容修背地里不仅与周明然有联系,还暗中资助了几个贫寒学子,那些学子中不少人后来都成了朝中新锐。

这本身不算罪过,甚至可以说是在为朝廷培养人才。但容修没有把这件事告诉邱莹莹,就值得玩味了。

他到底在防什么?还是在谋划什么?

邱莹莹把暗报折起来,放到烛火上点燃。火光跳跃着,映在她沉静的眼底。

“福喜。”她唤道。

“奴才在。”

“你去找几个可靠的人,给容侍君送个口信。就说,朕想请他明日来用晚膳。”

福喜应下退去。

邱莹莹望着跳动的烛火,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与其在这里猜测,不如当面试探。容修,朕倒要看看,你的狐狸尾巴还能藏多久。

翌日晚膳时分,容修如约而至。

他穿着一身素净的灰蓝色常服,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挽起,面容清俊温润,走路时脚步轻缓,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臣妾参见陛下。”他行了个标准的宫礼,姿态从容。

邱莹莹坐在膳桌后,笑着招手:“容侍君不必多礼,坐吧。今日没有外人,咱们像小时候一样,随便吃吃。”

容修点头落座,目光扫过桌上的菜肴,温声道:“陛下近日身子可好?听说胃口不大好,臣妾特意让人备了些开胃的小菜。”

说着,他示意身后的宫人将一个食盒呈了上来。打开盖子,里面是几碟色香味俱全的小菜,有酸甜口的,有鲜香口的,都做得极为精致。

邱莹莹看着那些小菜,心里微微一暖。这些确实都是原主从小喜欢吃的口味。容修记得,而且准备得很用心。

但这暖意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就被她硬生生按了下去。

别忘了,容修是个会演戏的人。他能在皇后和贵妃的眼皮子底下藏了这么久,手段绝非等闲。

“你有心了。”邱莹莹不动声色地夹了一筷子尝尝,“味道不错。”

容修笑了笑,那笑容温柔又克制:“陛下喜欢就好。”

两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饭。邱莹莹没怎么动那些小菜,只用了几口清粥和几样试过毒的菜。容修也不催她,只是安静地陪着。

饭吃到一半,邱莹莹放下筷子,忽然问:“容修,你那个弟弟,最近身体好些了吗?”

容修握筷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回陛下,容钰还是老样子,大夫说只能慢慢养着。多谢陛下挂念。”

“朕记得他今年十五了,有没有想过让他入仕?”

容修摇了摇头:“他身子太弱,读书都费神,臣只望他平平安安地过完这辈子,别的什么都不想了。”

邱莹莹点了点头,又状似无意地问:“朕听说,容钰和太傅家的二公子走得很近?那周明然可是京里有名的才子,若是容钰能得他指点一二,倒是好事。”

容修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放下筷子,正色道:“陛下,臣对此事并不知情。若容钰当真与周明然有往来,那臣回去后一定问个清楚。”

他的语气平静,表情诚恳,看不出丝毫破绽。

邱莹莹看着他,忽然笑了:“别紧张,朕就是随口问问。容钰也大了,交几个朋友是应该的。”

容修垂下眼帘:“是臣多虑了。”

晚膳后,容修告辞离开。邱莹莹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轻声对福喜说:“这几天派人盯着他。”

“是。”福喜应下。

果然,第二天,容修就去见了容钰。

那是在国子监附近的那座小院里。容修进去之后,把门关得严严实实。暗卫只能远远地看见屋里的灯亮着,偶尔有争执声传来,但具体内容听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