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洛施本不想哭,可不知道是脸上还是身体某处的疼痛止不住,断线的眼泪止不住。
母亲抽来纸巾替她抿眼泪,冰凉的瓶身轻轻往她脸上贴。
过了小会,母亲揉了揉她掌心温声说。
“好了,去帮爸爸买盒醒酒药,爸爸妈妈在楼上等你。”
黎常远的酒量从小就是有目共睹的好,只是母亲怕她此刻红着眼上去惹人注目,也是想在外人面前维护她的自尊,才以这样的借口让她先离开一段时间。
“好。”黎洛施开门下车。
从停车上去地面的路程并不算安静,耳边嗡嗡回响的是各色路人的话语声,是晚间车流的鸣笛声。
可黎洛施还是清清楚楚地感知到,沈聿就跟在她后面。
从压抑沉闷的停车场到人潮如织的繁华街道。
他寸步不离。
不知道是烦闷还是别的什么酸胀情绪,一股一股地压过来,黎洛施皱眉,发现缓不过来后才又沉沉吸了口气。
从药店出来,她抬眸看了眼头顶蓝调的天。
忽然觉得,自己确实该离开京市。
尽管在外面待了一段不算短的时间,回来时眼睛也几乎看不出红肿的痕迹,可蒋政霖还是一眼看出她哭过。
到家刚将女儿哄睡下,蒋政霖的电话就打过来。
接起,男人温沉的嗓音透出来:“雾雾睡了吗现在?”
黎洛施小心关上女儿卧室的门,轻声说:“她刚睡着。”
从电话那头短暂的沉默里,黎洛施捕捉到一丝蒋政霖欲言又止的情绪。
她轻声问:“蒋先生你怎么了吗?失眠吗?”
“失眠倒不是,”蒋政霖看了眼天窗外漆沉的天,天上零星点点,垂了垂眼,他声音软下来。
“现在有空吗?我们去个地方。”
黎洛施怔了下,没反应过来。
电话里蒋政霖又说:“之前同你承诺过一件事,却一直没空实现,我想着明天是周末,今晚你应该有空。我在你楼下。”
乘电梯下去的时候黎洛施思虑了会,并没觉得蒋政霖有欠过自己什么。
但还是上了他的车。
蒋政霖递过来一盒精吃食,“刚才桌上看你没怎么吃,怕你胃不好,买了软的。试试看,我觉得还不错。”
胃是情绪的器官。
黎洛施刚才被低落的情绪所扰,确实没怎么吃,本想着睡一觉就好,但现在看到精致的餐食,胃口竟然也上来了。
她吃了几口合上盖子,蒋政霖也启动了车子。
车子扬长而去。
黎洛施问:“我们要去哪?”
蒋政霖说:“等会到了你就知道了,困的话先休息会,到的时候我叫你。”
想着他晚上开车可能会枯燥,黎洛施没想睡,可身体本能的困意到底压不住,在强撑着精神和他聊了会后,她还是睡了过去。
因沈聿才来找过她的缘故,黎洛施这一觉睡得并不算好。
零零碎碎的梦里,全是沈聿的脸。
一会是波士顿那晚的海,他宁可在海岸线受冷风吹也要远离她,一会是他过生日的夜,他明明看出自己有多窘迫,却仍不愿意为自己开口辩解一句。
波士顿那晚的海风刺骨,刀刮似地往她骨缝里钻。
她却仍执拗地走在与他相反的海岸线上,妄图以这样自虐的方式换取他片刻同情,换取他同她说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