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按了按怀里的那块铜牌。
那是乱葬岗那两名巡营兵丁的身份凭证。
“外巡营。”
三个字,可能在这青牛镇里不算大,但也绝不算小。
关键在于,没人知道那两个兵丁已经死了。
或者说,暂时还没人知道。
安民厅今天的登记,他得去。不能逃避,逃避反而显得可疑。但这登记,他不能以“逃难流民”的身份去。
他得换一张皮。
“就是那个杂种!”
一声暴怒的嘶吼从身后传来。
李十一纹丝未动,只是微微偏了偏头。
巷子口,独眼张拄着他的黑竹杖,带着两个精壮的跟班,正怒气冲冲地朝这边走来。
那根黑竹杖上的铜铃,在晨雾中“叮铃铃”地响着。
“这小杂种昨晚敢对我动手!给我拿下!”
两个跟班立刻朝李十一冲了过来。
队伍中的人们纷纷闪避,像一群受惊的鹌鹑。那个黑褂子也停下了脚步,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看起了热闹。
李十一没有跑。
他看着冲过来的两个跟班,脸上忽然绽开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甚至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
“张爷!张爷,您这是干什么呀!”
他一边后退,一边从怀里掏出那面铜牌,高高举起。
“我是黑石县外巡营的人!”
铜牌在晨光中泛着幽暗的光泽,上面“黑石县外巡营”六个字,清晰可辨。
两个跟班猛地停住了脚步。
独眼张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李十一举着铜牌,倒退着向安民厅门口走去,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
“我奉外巡营陈头之命,来青牛镇公干。”他看向独眼张,语气忽然一沉,“张爷,您刚才说,要拿谁?”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独眼张的独眼死死盯着那块铜牌,脸上的肌肉不停抽搐。
外巡营。黑石县的外巡营。那是仙朝的正式编制。
虽然只是最底层的爪牙,但在这青牛镇,也绝不是他一个靠坑蒙拐骗混饭吃的瞎眼散修能得罪得起的。
“小……小兄弟,老朽方才认错人了。”独眼张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最近镇上不太平,新来的黑户太多,老朽也是被逼着帮忙清查。误会,都是误会。”
“误会?”李十一歪着头,指了指地上那滩被独眼张踩过的积水,“张爷,这滴水溅到我鞋子上了。我这双鞋,可是外巡营发的。您说,该不该赔?”
独眼张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他不知道外巡营发没发过鞋。
但他不敢赌。
“该赔,该赔……”他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几块恶石,躬着腰递了过来。
李十一数了数,五块下品恶石。
“张爷大气。”他收起恶石,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行了,都是自家人。等我办完差事,还要跟张爷好好喝一杯。”
说完,他转身朝安民厅门口走去。
身后,独眼张像一条被抽了骨头的野狗,瘫软在晨雾里。
而安民厅的院门,在此时“吱呀”一声,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