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星堆遗址的夜晚终于迎来了难得的平静。

第八星门被锁紧之后，这片沉睡了几千年的土地，像是终于喘匀了一口气。龙脉的地气不再狂躁，反倒温顺得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贴着地面缓缓流淌。

陆寻坐在祭坛前，把祖传罗盘平放在膝上。自打那夜收到“天上的密语“之后，他总觉得罗盘有些异样——不是坏，而是……变得更“活“了，像是多长了一双眼睛。

他屏住呼吸，把手覆在罗盘上，试着像爷爷当年教的那样，静下心去“听“。

罗盘的指针先是安静地悬着，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猛地一顿，指向了一个他从未去过的方向。

东南。

再往东南，穿过这片巴蜀之地，就是浩瀚的海。

陆寻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几乎不用想就知道，那个方向，隔着万重海波，是传说中那片已经沉没的陆地。

姆大陆。

他想起爷爷留下的那本泛黄的手札，里头有一页，画着一片模糊的大陆轮廓，旁边用蝇头小楷写着几个字：“沧海之底，有门焉。“当年他看不懂，以为那只是老头儿随手涂鸦。现在他忽然明白了——那画的是姆大陆，那片沉没在海底的古陆，正是第九星门的所在。

罗盘的指针还在微微颤动，像是在描摹一条看不见的路。陆寻盯着那根针，心里翻江倒海。

第八星门，刚锁住。第九星门，又冒出来了？

“这日子，真是没过头的。“他自嘲地嘀咕了一声，把罗盘上的方位记在心里。

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是苏晚，还有龙万里。

“罗盘有新动静？“苏晚一眼就看出他在看什么。

陆寻没瞒，把罗盘上显示的方向指给她看：“东南，姆大陆方向。第九星门，怕是要冒头了。“

苏晚的眉头拧起来。她蹲下身子，仔细看了看罗盘上的刻痕，又抬头望向东南方的天际，沉默了好一会儿。

“姆大陆……“她轻声重复，“那座沉了的海底，居然也藏着一扇门。“

“这不是坏事。“龙万里却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沉沉的笃定，“自天而来者当初把星门布在四大古国，又在中途灭了那些古国，为的就是把门锁死，不让后来人再摸到。他们越是藏得深，越说明这扇门里，藏着他们最忌惮的东西。“

陆寻心里一动。龙万里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你是说，“他抬眼，“第九星门里，可能有克制他们的东西？“

“说不准。“龙万里摇摇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拼了命要藏的东西，绝不是好东西留给自己的。姆大陆沉海，四古国湮灭，这一桩桩，背后都藏着他们不愿见光的手段。那扇门，是钥匙，也是棺材。“

钥匙，也是棺材。陆寻把这句话在心里来回掂了掂，只觉得分量十足。

他低头看罗盘，那根指针已经不再乱颤，稳稳地钉在东南方，像是一根指向远方的路标。夜空里，几点寒星缀在祭坛上方，恰好与指针的方向连成一线。

陆寻忽然觉得，这盘棋的下一手，已经被人按在他手里了。

“苏晚，“他开口，“姆大陆那个方向，镇煞司有没有留下什么故纸堆里的线索？“

苏晚想了想，点头：“有。司里藏着一批从海底打捞上来的残简，一直没人看得懂，说是''沧海遗文''。你要看，我回去帮你调。“

“要。“陆寻毫不犹豫，“既然第九星门的坐标出来了，就得提前把路摸清楚。总不能等门开了，再临时抱佛脚。“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坚定。苏晚看着他，眼里那点凝重的神色，慢慢化开，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她问。

“不急。“陆寻摇摇头，“第九星门刚有动静，还没到开的时候。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手头这些东西摸透——那封天上的密语，还有三星堆底下藏着的那批上古记录。路得一步一步走，饭得一口一口吃。“

龙万里在一旁听得直点头：“这话对。急功近利，最容易栽跟头。陆小子，你能沉得住气，难得。“

“沉不住气也不行啊。“陆寻咧嘴一笑，“我这人，穷惯了，就怕把家底一次赌光。稳扎稳打，才睡得着觉。“

苏晚被他这话逗得弯了弯嘴角，随即正色道：“那姆大陆那边，要不要先派几个人去探路？“

“要。“陆寻想了想，“不过人不用多，挑几个水性好、又懂风水的老手就行。探路这种事，讲究的是不动声色。人一多，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苏晚点头，记下了他的话。三人又商量了几句，才各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