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寻独自站在祭坛前，望着东南方那片看不见的海。夜风从远处吹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属于远方海洋的气息。

“姆大陆……“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心里那股沉甸甸的劲头越烧越旺。

“好。“他朝那个方向低声说，“等着，我迟早要去看你一眼。“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市井气的自嘲，也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锋芒。罗盘在他膝上轻轻震了一下，那根指向东南的针，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第二天一早，陆寻就把罗盘上记录下的方位，仔仔细细地誊写进了一本新的手札里。他一边写，一边在那方位旁边，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海路，标上几处他推测可能存在星门节点的位置。

苏晚来看他，见他画得认真，忍不住问：“你这是……在给第九星门画地图？“

“不画不行。“陆寻头也不抬，“姆大陆沉了几千年，海底的情况谁也不知道。我先把罗盘给的方向记牢，再让去探路的人照着走，总比两眼一抹黑地乱撞强。“

“你打算派谁去？“

陆寻想了想，搁下笔：“寻龙宗里，有个叫老蟾的，水性极好，又懂得看海里的气。我想让他带两个人，先到东南沿海那条线上探一探，摸摸底。“

“老蟾？“苏晚挑眉，“就是那个外号''海底龙王''的？“

“对，就是他。“陆寻咧嘴一笑，“那家伙在水里泡三天三夜都不带喘气的，让他去探海，最合适。“

苏晚点点头：“那我把镇煞司那批''沧海遗文''的拓本也整理一份，让老蟾一并带上。两边的线索一碰，说不定能对出点名堂。“

“好。“陆寻应道，“这件事，就当作第九星门的前哨。路探得越清楚，咱们心里越有底。“

他说这话时，眼底那点亮光里，透着一股沉稳的笃定。苏晚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当初还在市井里斗嘴打趣的小风水师，如今已经越来越像一个真正能扛起事的人了。

她没再多说，只轻轻点了点头，转身去整理那些“沧海遗文“的拓本。

陆寻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一眼罗盘上那根指向东南的针。他忽然觉得，第九星门虽然还很远，可这条路，已经从脚下，一步一步地铺出去了。

当天下午，老蟾就带着人出发了。临走前，他蹲在陆寻面前，用那双常年泡在水里的、布满老茧的手，郑重地拍了拍胸脯：“陆先生放心，这条路，我老蟾就是钻进海底，也给你探出个名堂来。“

“别逞强。“陆寻叮嘱，“海底下深浅难测，遇着不对劲的地方，先撤回来再说。路是死的，人是活的。“

“得嘞。“老蟾咧嘴一笑，转身带着两个人，消失在了去往东南的土路上。

陆寻站在村口，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苏晚走到他身边，轻声道：“你担心他们？“

“有点。“陆寻坦言，“姆大陆那条路，隔了几千年的海。谁也不知道，海底下等着他们的，是什么。“

“那你还派他们去？“

“总得有人先走。“陆寻说，“路是探出来的，不是想出来的。我在这儿能把坐标算准，可海底下的地形、暗流、还有那些可能残留的星门痕迹，得有人亲眼去看。老蟾他们，就是我的眼睛。“

苏晚看着他，没再说什么。她知道，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小风水师，其实比谁都清楚，有些路，必须有人拿命去探。

她转身，也去整理那批“沧海遗文“的拓本了。两人各自忙碌，为那条通往海底的路，一点一点地铺着砖。

入夜，陆寻独自坐在祭坛边，把罗盘上记录下的方位，又对着星图核对了一遍。那根指向东南的针，在月色下泛着幽幽的光，像是在无声地催促着什么。

他伸手，轻轻抚过那根针，低声自语：“第九星门……你等着。等我手头这摊事理清了，就去会会你。“

夜风拂过，罗盘上的针，又轻轻颤了一下。

那一夜，陆寻睡得极不踏实。梦里，他看见一片深蓝的海，海底深处，有一座沉没的巨城，巨城的中央，立着一扇通体幽蓝的门。门缝里透出的光，像是一只眼睛，在昏暗的海水里，静静地望着他。

他被那个梦惊醒时，天已经大亮。他坐起身，摸了摸额头上的冷汗，又看了一眼罗盘——那根指向东南的针，依旧稳稳地钉在那里。

“姆大陆……“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心里那点不安，莫名地踏实了一些。

他知道，第九星门的坐标，已经在他心里扎下了根。而那条通往海底的路，正等着他，一步一步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