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宁家少爷不厌烦他们,孙实也明白自己先前那些事办得确实不地道,便端了碗茶过来,继续解释起来。
“那会儿阳城县令刚来不久,是个肯干实事的好官,城外的河堤水渠,还有水闸暗渠啥的,都是他张罗修的,规模可大着呢,光做工的匠人就有上百号,连附近几个村子的年轻劳力都被拉过去了。”
孙福看着自己受伤的脚,忍不住哀怨起来:“咱阳城近些年也不知道惹了哪路神仙,不是大雨就是大旱,像咱孙家这种做点小买卖,出去卖卖力气的倒还好,就是苦了那些庄稼汉,这几年好多都是颗粒无收,明明一个好好的引水保水的工事,愣生生完不了工。”
听到这,宁栩似乎发现了点不对劲,赶忙朝孙福问道:“为什么停了?”
“还不是那些山匪闹的!”
孙福说这话的时候,气得把右手的拐杖往地上狠砸了一下。
“城外那么多人做工,又是挖渠又是砌堤的,估计早就被九峰山那帮山匪给盯上了。自从两个月前被他们洗劫了一通后,工事就停了,我还听说负责这事儿的外地督造官一家子都被他们给劫走了,没了懂行的下指令,剩下的人就是想干也干不下去了,再加上这两月雨下的密,好多干到一半的都被暴雨冲垮冲烂了,哎,真是可惜了。”
听到这,宁栩总算是弄明白阳城府衙的巨额亏空是从哪来的了。
照孙福的说法,阳城周边所有的工事工程一次性开展起来,花的钱确实难以估量。
按阶段付工程款,再留个两成的尾款吊着别人的确有些不地道,可从避免风险角度出发也确实合理。
这位新来的阳城县令,估计是没有学到做工程的精髓,随随便便就把款项给付了出去,遇到了山匪连人带钱一锅端了的不可抗力因素,确实有苦说不出。
宁栩坐在孙家瘸腿的板凳上,怎么挪位置都不得劲,也不知道这哥俩怎么坐这破玩意儿干活的。
既然坐得不舒服,宁栩干脆起身放下茶碗,朝二人故意试探道:“孙大哥,我问你个事。”
见宁少爷起来了,孙福也赶忙杵着拐杖起身,“宁少爷您说。”
“你们知不知道,阳城县衙后面藏了一座院子,里面经常喝酒唱曲,说不定还有姑娘伺候,排场大得狠。”
孙福眉眼一拧,脸上没露出半点憎恶,反倒是透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得意。
宁栩被他的表情弄得有些懵了,按理说底层百姓听到府衙里的官员过着这么骄奢的生活,不说当场爆粗口开骂,怎么的也得是打心底里厌恶吧?这位孙家老哥的表情,看着可不像那么一回事。
“孙大哥,你笑啥?”
孙福拄着拐杖压低声音,跟宁栩透了个底,“那栋楼我哪能不知道,十年前可是我亲自砌的砖。”
“你砌的?”
“可不就是我建的嘛。”
“那会儿我腿可没瘸哈,干起活来麻溜的很,跟着阳城一伙老匠人做事,县衙那边私下找的我们,那栋楼用了多少砖,废了多少瓦,俺老孙可门清门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