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我当然知道了。“

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一些，脚步也慢了下来。

“你对我好我知道的。虽然曾经有几个人说过喜欢我，但我认为——即使你所说的不是永远，那也是真心的。我会好好地珍惜的。“

说到这里，她有些动情了。我看见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要哭，是一种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之后的湿润。那种光，比夕阳还软。

“其实我这个人脾气不太好，“她继续说，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的校门口，“以前什么事都喜欢憋在心里，怪难受的。现在，只要和你说说，或是写信给你之后，马上心情就会好多了。我真的非常谢谢你。“

她说到“写信“的时候，我心里动了一下。

那些信——她写的，我写的，一封一封，叠在一起，已经攒了厚厚一摞了。有的写在作业纸的背面，有的写在精美的信纸上，有的字迹工整，有的潦草得像是在赶时间。但每一封里装的都是真的东西。不是那种“你好吗我很好“的客套，是“我今天很难过因为数学考砸了““我昨天路过操场看到你踢球觉得你帅了一下下““我妈又说我了但我不知道怎么跟她说“——这些细碎的、真实的、毫无修饰的日常。

“瞧你说的，“我努力让语气轻松一点，“一家人还客气什么……“

“谁和你是一家人啊！谁说要嫁给你了！“

她突然打断了我，声音一下子提了起来，脸也红了——不是那种生气的红，是害羞的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子。

“对于我们之间的事，“她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下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希望你最好再用大学四年的时间考虑一下。我可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

这句话像一颗糖，外面裹了一层酸，咬开之后全是甜。

我听着，心里涌上来一股冲动——那种冲动强烈到几乎要冲破喉咙。我想说：那根本就用不着考虑。能娶到你我已经是积了八辈子德了。

但我没说出口。

不知道为什么。不是不想，是——不敢。或者说，是不确定。不确定自己配不配得上这句话，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能力兑现这句话，不确定在高三这个节骨眼上，说这种话到底是浪漫还是不负责任。

于是我选择了转移话题。

“你十一放假回家吗？“

四

“当然了，“她白了我一眼，但嘴角还是翘着的，“即使我不想他们，咱爸妈还想我呢——谁像你，一直也不回家。“

“咱爸妈“这三个字她说得飞快，像是故意的，又像是脱口而出没收住。说完她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假装看路边的树，不理我了。

我笑了。

“我不喜欢奔波劳碌的生活，“我说，“或许安逸些的更适合我吧。“

“我可就不一样了，“她的语气一下子活了过来，像是被“旅游“这两个字点燃了，“我喜欢旅游，喜欢到处逛。每当到一个新鲜的地方我就特别兴奋——那种感觉真的是太棒了。“

她说“兴奋“的时候，眼睛里那种光又回来了。不是刚才那种带着湿润的感动，是一种纯粹的、属于少女的、对世界的向往。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她还是那个她。那个活泼的、好奇的、对世界充满期待的女孩，没有被高三完全压垮，只是暂时藏起来了。

“没关系，“我说，声音很轻但很稳，“以后你去哪里，我都会陪着你的。哪怕是周游世界，你都不会孤单的。“

这句话我说得比刚才那句“积八辈子德“要轻松一些——因为它不需要承诺一辈子，它只需要承诺“陪你去看世界“。而这件事，我觉得自己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