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鲜花与师者

深情可待 东农十三少

不多时,我们就到了家属区。

秦老师所在的学校家属区就在校园后面,是一排老式的六层住宅楼。外墙的涂料已经有些剥落,楼梯间的灯时亮时不亮,楼道里偶尔能闻到各家各户飘出来的饭菜香味。这种家属区有一种特殊的气质——不豪华,但踏实。每一扇门后面都住着一个家庭的日常,而住在这里的老师,把大半辈子都交给了学校。

秦老师正站在单元门口等着我们。

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短袖衬衫,下身是深蓝色长裤,脚上一双旧凉鞋。头发梳得比平时整齐一些,但额角还是那几根不听话的碎发翘着。看到我们走来,他脸上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不是上课时那种克制的笑,是看到自己学生时、藏不住的那种笑。

“秦老师好!“我们八个齐声喊。

“好好好,来来来,进来。“他侧身把我们让进屋里。

秦老师的家朴实无华——和他的人一样。

客厅不大,大概也就十五六平米,摆了一套老式布艺沙发(面料已经有些褪色了),一张茶几,一台电视机,还有几个书架靠墙立着,上面塞满了教参、习题集和一些看起来翻了很多遍的旧书。茶几上放着一杯茶——看来他回来之后刚坐下没多久。

我们八个人加上秦老师,九个人挤在这个不算大的客厅里,原本就不怎么宽敞的空间一下子就显得更加拥挤了。但那种拥挤不是不舒服——恰恰相反,它让人觉得温暖。像是一锅刚煮开的水,热气腾腾的,每个人都裹在里面。

“大家随便坐,“秦老师招呼着我们,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在我们对面,“我爱人和孩子还没回来,正好咱们在一起好好聊聊。“

我们挤在沙发上,有的靠着,有的坐着,有的直接坐地上。花放在茶几正中间,贺卡压在花束下面。茶叶放在旁边。

秦老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我们每个人脸上扫了一遍,然后开口了。

“也不知为什么,“他说,声音比平时上课时慢了不少,像是在字斟句酌,“我一看到你们,就想起我在高中和大学时的生活了。“

他顿了顿,笑了一下——那种笑里带着一点追忆的恍惚,像是目光穿过我们,落在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以后我年龄大了,不适合再当班主任了。所以,我看着你们就特别地亲切……“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注意到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伤感,是一种“我经历过你们正在经历的一切“的温柔。他教了十几年的书,送走了一批又一批学生,每一届在他眼里大概都是“特别的“,但每一届又都是“相似的“。这种既特殊又普遍的矛盾,大概就是当老师最大的感慨吧。

然后他开始讲。

讲高中生活——他当年在县里读高中,条件比我们差远了,住的是大通铺,冬天窗户漏风,早上起来脸盆里的水能结冰。但那时候的同学感情深,一个馒头掰两半分着吃,一道数学题能讨论一整个晚自习。

讲大学生活——他考上了省城的师范大学,第一次离开家,第一次住集体宿舍,第一次谈恋爱(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但没往下细说,我们也没敢追问)。大学同学来自五湖四海,性格各异,但那种朝夕相处的默契,是后来工作之后再也找不到的。

讲工作——他刚毕业分到这所学校的时候,也是满腔热血,觉得能把每个学生都教好。后来才发现,教育这件事,比他想象的复杂得多。不是每个学生都愿意学,不是每个家长都配合,不是每件事都能按你的意愿发展。“但这就是现实,“他说,“你不能因为现实不完美就放弃努力。“

讲社会——他说社会比学校复杂得多,人际关系、利益纠葛、各种你看不惯但又不得不面对的事情。“你们以后会慢慢明白的。学校是最后一片净土,趁还在里面,多学点东西,多交几个真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