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年轻人办事就是迅速。
这话一点不假。上午老六那句“该准备给老师买礼物了“刚落地,我们连歇口气的时间都没留,一帮人呼啦啦地就冲出了寝室。八个人分成两拨——老二、老三、老四、老八去花店,我、老六、老七、大哥留守寝室等消息。大哥脚肿着,走不了远路,但脑袋还在转,坐在床上远程指挥:“别买太贵的,老师不喜欢那套““记得要包好看点,别整得跟路边摊似的““贺卡别忘了写,每个人都要签上名字“。
不到两个小时,礼物基本买完了。
一束鲜花——康乃馨配几支百合,包在淡粉色的包装纸里,扎上丝带,看起来倒也体面。几张手写贺卡,每个人都在上面签了名,老三的字写得最工整,老八的字像狗爬,被大家一致要求重写了三遍才勉强过关。还有一盒茶叶——秦老师平时爱喝茶,我们知道。
东西齐了,接下来就是往出送了。
二
于是我们开始往班主任家打电话。
秦老师是我们的班主任,也是数学老师。四十出头,教了十几年的书,带过的学生一批接一批。他这个人,说不上多严厉,但也绝不是那种“跟学生打成一片“的类型。他上课的时候板着脸,下课偶尔会笑一下,但那种笑总是很克制,像是怕笑多了会失去威严。
电话拨过去——“嘟——嘟——嘟——“响了七八声,没人接。
再拨。还是没人接。
换手机打。依然是“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我们几个人围在电话旁边,你望我,我望你,谁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手里的礼物捧着,鲜花在包装纸里微微有些蔫了——康乃馨的花瓣边缘开始打卷,百合的花苞也垂了一点点。才一个多小时,花就已经有了要枯萎的迹象。
那种手中拿着礼物却送不出去的心情,真是不好受。就像是你精心准备了一句话,到了嘴边却发现找不到该对谁说。鲜花在一点点枯萎,而你无能为力——这种感觉,比等不到人本身更让人焦躁。因为花是有“保质期“的,你等得越久,它就衰败得越明显,像是时间本身在跟你作对。
“会不会是去学校了?“老三猜。
“今天教师节,学校放假,他去学校干嘛?“老二反驳。
“那会不会是手机关了?有的老师过节不喜欢被打扰。“
“不可能,昨天他还说今天在家等我们。“
“那再打一次?“
又拨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寝室里的气氛从最初的兴奋变成了一种闷闷的焦灼。大哥坐在床上,皱着眉,手指在床沿上轻轻敲着——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老八站在窗边,时不时探头往下看,好像秦老师会从楼下走过来似的。
三
“有人接了!有人接电话了!“
老四——刘涛——风风光光地从外面跑着进来。他刚才下楼去小卖部用公用电话又试了一次(我们怀疑寝室电话可能出了故障),一接通就听到了秦老师的声音。
他这一嗓子,把我们这些正半睡半醒、瘫在床上发呆的兄弟全都炸醒了。
“原来秦老师白天是和朋友出去聚会去了,这不才回来!“老四上气不接下气地汇报,“他说让我们过去,快准备一下,哥几个,出发!“
寝室里瞬间活了。
老八第一个从床上弹起来——脚刚沾地就忘了大哥脚还伤着,差点一脚踩上去,被大哥一把推开。老三赶紧把花从桌上拿起来检查了一下——还好,虽然有点蔫,但浇了点水之后勉强能撑住。老二把贺卡最后确认了一遍,确保每个人的签名都在,没有遗漏。
大哥坐在床上没动。他试了一下脚——肿消了一些,但还是一碰就疼。
“大哥,你脚这样,要不别去了?“我试探着问。
“少废话,“他瞪了我一眼,“我爬也要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