暨安尧就这么在歌舞厅里耗着,一边装疯卖傻,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一直熬到了第二天清晨,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歌舞厅里的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老板开始赶人打扫卫生。
暨安尧这才晃晃悠悠地站起身,结了账,摇摇晃晃地走出了大门。
初秋的早晨,空气中带着一丝刺骨的凉意。
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早起的环卫工人在扫大街,竹扫帚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在空旷的街头显得格外清晰。
暨安尧紧了紧身上的单衣,打了个寒颤。
他故意把脚步放得很重,像个彻头彻尾的醉汉一样,在马路牙子上走得歪歪扭扭。
可是,刚走过两个路口,他的心跳就突然漏跳了一拍。
一种被毒蛇盯上的阴冷感,顺着他的尾椎骨一路爬上了后脑勺。
有人在跟踪他。
这种直觉来得毫无预兆,却无比强烈。
暨安尧虽然是个混混,但常年在街头打架斗殴,对危险的感知力远超常人。
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就黏在他的后背上,冰冷、黏腻、带着浓烈的杀意。
但是,那个人非常谨慎。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甚至连一丝多余的动静都没有。
暨安尧的掌心瞬间渗出了冷汗,酒意一下子被吓醒了大半。
他本能地想要回头看一眼,或者拔腿就跑。
但他死死地咬住了后槽牙,硬生生地克制住了这种冲动。
楚灼的警告在他耳边回响:绝对不能打草惊蛇。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控制着自己有些发抖的双腿,继续保持着那种烂醉如泥的步伐。
为了掩饰内心的恐惧,他甚至开始扯着嗓子,走调地唱起了当时最流行的邓丽君的歌。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歌声在清晨的街道上回荡,显得无比诡异。
那道如芒在背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穿过了一条条小巷。
直到他远远地看到了自家大院那扇熟悉的破木门,那种被锁定的感觉才如潮水般退去。
暨安尧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他扯着嗓子嚎了一句。
“爸,妈,我回来了!”
大院里此时已经热闹了起来,邻居们正在水池边刷牙洗脸,准备去上班。
听到这声吼,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紧接着,暨家的房门被人猛地推开。
暨大海手里抄着一根擀面杖,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
“你个小王八羔子,你还知道回来!”
“一晚上不落屋,你死在哪个阴沟里了!”
老父亲的骂声震天响,手里的擀面杖挥舞得虎虎生风,眼看着就要往暨安尧身上招呼。
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暨大海那双通红的老眼里,写满了掩饰不住的担忧和后怕。
他这哪是在打儿子,他这是在演戏给暗处的人看。
暨母也紧跟着跑了出来,一把抱住暨大海的胳膊,哭天抢地。
“老头子,你别打了,你非要打死他才甘心吗!”
“安尧啊,你这又是去哪儿鬼混了,你这是要剜了妈的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