暨母一边哭，一边趁着拉扯的功夫，飞快地在儿子身上摸索了一遍，确认他没有缺胳膊少腿，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暨安尧也十分配合，立刻扯着嗓子跟亲爹对骂起来。

“你打！你今天有种就打死我！”

一家三口在院子里闹得鸡飞狗跳，简直比过年还要热闹。

院子里的邻居们见怪不怪地摇了摇头，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哎，老暨家这算是彻底毁在这个二流子手里了。”

“可不是嘛，听说暨大妈把工作都卖了，就为了捞他出来，结果他还是这副德行。”

“烂泥扶不上墙，还发大财呢，别哪天被人打死在街头就算烧高香了。”

在一片鄙夷的议论声中，暨大海气得将擀面杖往地上一摔，指着暨安尧的鼻子骂了一句“畜生”。

然后，老父亲黑着脸，拿起挂在墙上的铝制饭盒，骂骂咧咧地推着那辆破二八大杠自行车，去厂里上班了。

暨母则是抹着眼泪，拎起菜篮子，一步三叹气地往菜市场走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毫无破绽。

谁能想到，这对老实巴交了一辈子的普通工人，此刻却展现出了堪比电影演员的精湛演技。

暨安尧“砰”的一声摔上房门，把外面的指指点点全部关在了门外。

一进屋，他就像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太刺激了，这活儿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他连衣服都没脱，直接爬上床，扯过带着补丁的被子蒙住头，死死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

中午的时候，暨母买菜回来了，默默地在厨房里下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肉丝面。

暨安尧闻着香味爬起来，狼吞虎咽地把面条扒拉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吃饱喝足，体内的力气恢复了，他又该开始下一场表演了。

按照楚灼的剧本，他现在需要一个极其合理的理由，再次离开家，并且表现出极度的急躁和贪婪。

于是，暨安尧一抹嘴巴，把空碗重重地往桌子上一顿，发出一声脆响。

“妈，给我拿二十块钱！”

他理直气壮地伸出手，一副大爷的派头。

正在洗碗的暨母手一抖，差点把盘子摔了。

虽然知道是演戏，但一听到“钱”这个字，暨母的血压还是本能地往上飙。

“你要钱干什么？”

“我连工作都没了，家里哪还有钱给你去糟蹋！”

暨安尧猛地站起来，一脚踹翻了旁边的长条板凳。

他故意把嗓门提得极高，确保声音能穿透薄薄的砖墙，传到院子里。

“你不给是吧？”

“行，你不给，老子自己去赚！”

说完，暨安尧像一头暴怒的狮子，随手抓起桌上的一个搪瓷茶缸，狠狠地砸在地上。

“哐当”一声巨响，茶缸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磕掉了一大块漆。

暨母配合地发出一声尖叫，跌坐在地上，开始嚎啕大哭。

“造孽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在母亲的哭喊声中，暨安尧一脚踢开房门，气冲冲地冲出了院子。

他走得极快，脚步中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