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两口还以为暨安尧又惹了什么滔天大祸,下车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暨母的眼眶还是肿的,头发凌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上还沾着医院的消毒水味。
暨大海则是佝偻着背,手里死死捏着那个旱烟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
办公室里已经被清空了,只剩下暨昭然、楚灼和暨安尧。
楚灼见老两口进来,很识趣地站起身。
“你们一家人先商量,我在外面等。”
她知道,这种撕心裂肺的家庭伦理剧,外人掺和进去只会添乱。
随着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关上。
当暨昭然用尽量平缓的语气,将暨安尧要去做诱饵抓连环杀手的事情说出来后。
暨母先是愣了足足有十秒钟。
然后,她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哀嚎,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直挺挺地往地上瘫去。
“不行!绝对不行!”
暨母死死抱住暨安尧的腿,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你疯了吗?你是不是疯了!”
“那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啊!连捅十几刀啊!”
“你一个连鸡都没杀过的小混混,你凭什么去抓他?”
“你要是死了,你让妈怎么活?妈把工作都卖了才把你捞出来,你现在要去送死?”
暨大海也是气得浑身发抖,一巴掌拍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
暨安尧没有躲,硬生生地挨了这一记,脊背只是微微晃了晃。
“你这个畜生!”
“你还嫌把这个家祸害得不够吗?”
“你算个什么东西,轮得到你去逞英雄?”
“你马上跟我回家,我就是拿铁链子把你拴在床腿上,你也别想踏出家门半步!”
面对父母的哭喊和打骂,暨安尧这一次出奇地平静。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梗着脖子顶嘴,也没有摔门而去。
他只是缓缓地弯下腰,将瘫在地上的母亲扶了起来,然后“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父母面前。
暨安尧要钱的时候常下跪,但这一跪,却跪出了前所未有的决绝。
“爸,妈。”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泣血。
“我知道我混蛋。”
“我从小就不学好,偷鸡摸狗,打架斗殴,让你们在街坊邻居面前抬不起头。”
“我差点毁了安瑶的一辈子,我逼着妈卖了干了三十年的铁饭碗。”
“我就是个废物,是个寄生虫。”
暨安尧抬起头,那张总是带着痞气和无赖的脸上,此刻满是纵横的泪水。
“可是,我也想做个人啊。”
这句话一出,暨母的哭声卡在了喉咙里,呆呆地看着自己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儿子。
“我走在大街上,别人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坨狗屎。”
“他们当着我的面叫我尧哥,背地里却骂我是暨家的败类,说我连我大哥的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我不想一辈子都这样。”
“我不想以后结了婚,有了孩子,我的孩子出门被人指着脊梁骨说,你爸是个没种的流氓。”
暨安尧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刺破了掌心,鲜血渗了出来,他却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