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嫁妆和股本

“大小姐,将军那边……”

“父亲那边,我自然会去说。要是把许记的账目合并到罗府里去,那是给罗家惹祸,许东家刚才的话,你没有听明白吗?”罗婉儿抬了下眼皮,“还不走?”

罗福咬了咬牙,一挥手,带着亲兵将刚刚放下没多久的两个樟木箱又抬了出去。

正堂里安静了下来。

许三川看着罗婉儿,笑了笑说:“罗大小姐,今天这出双簧,唱得可不太熟练。”

罗婉儿脱下狐裘斗篷交给丫鬟,并没有接他的玩笑话。她坐在了许三川的对面,从丫鬟手中接过一个红木匣子,推到许三川面前。

“打开看看。”

许三川挑了下眉毛,把盒子打开。里面整齐的放着两沓银票,最上面还有几张房契。他没用鉴宝眼,这不用鉴也能看出来,少说也有一万多两。

“这是什么意思?罗管事的贺礼刚走,罗大小姐的贺礼又来了?”许三川将盒子盖上,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

“这不是贺礼,这是我的嫁妆。”罗婉儿直视着他,眼睛很明亮,“罗福今天来,是我父亲的意思。他看中了许记的钱,也看中了你这个人。他想让你变成罗家的人。但是我知道,你这人骨头硬,当不了奴才。”

“所以大小姐打算自己下场当东家?”

“我懂账,你懂局。”罗婉儿指着那个红木匣子说,“这里面有一万二千两现银,和城南城北两处不显山不露水的大铺面。这不是罗镇山的军费,是我娘留给我的嫁妆,每一文钱都跟军账没有关系。我拿这笔钱入股许记,占四成利。”

许三川不说话,手指在桌子上轻轻的敲着。

“账权归我,平时查账由我亲自来,盈亏都算在这一万二千两里,绝不牵涉到罗家的内账一分钱;生意怎么做,人怎么用,货怎么走,全凭你许东家做主,我绝不插手。”罗婉儿一口气把条件都说了出来,“你在前头当东家,我在后头做你名正言顺的合伙人。这样一来,许记既挂上了罗家的牌子,账面上也是清清楚楚的商贾合股。我父亲那边,我会用这份红利堵住他的嘴。”

许三川停下了敲击桌面的动作。他不得不承认,罗婉儿这一招,比他自己硬抗要高明很多。

罗镇山要的只是控制权和钱。如果许三川坚决拒绝,双方之间就一定会产生矛盾;而如果罗婉儿以自己的名义,用干净的嫁妆钱来入股,那么许记不但是保持了独立,而且还获得了大量的合法现金流。最主要的是,这一万二千两,把许三川与罗家的关系,从原来的“主仆”,还有“恩赐”,实实在在的变成了白纸黑字的“合伙”。

拿人手短,拿钱却能腰板硬。

“四成太多。”许三川开口,语气已经变成了公事公办的谈判,“我的人脉,渠道,眼力,以及在这半城里的掌控权,可不止这个价。你只出钱不出力,最多三成。”

“三成半。”罗婉儿丝毫不让,“你那几百个军属工坊,每天吃喝拉撒都需要钱。昨天晚上你虽然从师爷那里截留了一笔钱,但是那笔钱很烫手,只能用来应付急差。许记要真正站稳脚跟,如果没有我这笔干净的嫁妆银子做后盾,你撑不了下个月。三成半,换罗家大小姐亲自给你当账房,你赚了。”

两人隔着条案面对面。这就是两个聪明人之间最纯粹的利益交锋,没有半点男女私情,只有真金白银的斤两。

“成交。”许三川伸手把红木匣子拿了过来,对青杏说,“青杏,拿纸笔来,立契。一式两份,画押落印。”

青杏很快的铺好纸,研好墨。不到一杯茶的功夫,两份合股契约就写好了。许三川跟罗婉儿都按了手印。

看到手指上红色的印泥,罗婉儿微不可察的松了一口气。从今天起,她不再是罗镇山账本上一个数字,她有了自己真正的产业。

“既然收了我的银子,许东家,我这里就有一桩生意,不知道你接不接得下。”罗婉儿将其中一份契书贴身收好,抬眼看向许三川。

“大小姐但说无妨。”

“黑山堡的刘百总昨天晚上派人把急信送到了大营,大雪封山,右帐的骑兵蠢蠢欲动,他们需要三百套战马冬具,连马毯带护甲。”罗婉儿的态度变得很认真,“营里的工匠只负责修缮刀枪,这活儿大营不接。刘百总点名让你许记接这个单子。十天期限,三百套。做成了,你在黑山堡以及整个北线的信誉就彻底立住了;要是没做好,耽误了军机,那我这一万二千两银子也就全都打水漂了。”

许三川看着罗婉儿,心里迅速的盘算着城里的布匹,棉花,以及自己作坊里的那几百个妇孺。

“接。”许三川斩钉截铁的说,“十天后,三百套马具,送到黑山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