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罗咬了一大口煎饼果子,甜面酱沾到了鼻尖上,含含糊糊地说:“那不是强迫症,是工程学。均匀分布的酱料可以最大化每一口的满足感。”
“你听听,你听听。”影刺指着老罗对风砚说,“又一个把吃饭当成工程项目的。”
“我刚才已经把他对甜面酱的偏好记到队伍饮食档案里了。”风砚看着终端屏幕上新增的数据条目,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备注:建议后续补给采购时增加甜面酱储备。老罗的战斗效能可能受甜面酱供给量影响。”
“会受影响!”老罗举着煎饼果子大声确认,“甜面酱不足会导致士气下降,士气下降会导致引擎维护效率降低——”
沙暴在破晓号越过一道巨大的沙脊后骤然减弱。舷窗外的昏黄色调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壮观而苍凉的画面——赭红色的大地在眼前铺展开来,连绵的沙丘像凝固的海浪延伸到天际线尽头,沙丘表面被强风雕刻出细密而规则的波纹,每一道波纹都精确地平行于风向,像是被一把无限大的梳子梳理过。而在沙丘之间,散落着巨大的白色骨骼——有些是肋骨,弯弧状地从沙中刺出,高达十几米;有些是脊椎,一节一节地在沙地上排成蜿蜒的曲线,延伸数百米后没入沙中;还有些是头骨,巨大的颅骨半埋在沙丘顶端,空洞的眼眶直直地瞪着天空,牙床上还残留着几颗比人还高的锯齿状牙齿。
古龙冢。这些龙骨不是系统随机生成的装饰物,它们是真实存在过的生物——在天命世界的设定里,龙脊荒漠曾经是一片龙族的墓地,所有感觉到大限将至的龙都会飞来这里,在沙丘上卧下,安静地等待死亡。几千年来,一代又一代的龙在这里安息,它们的血肉化为沙粒,骨骼沉入沙海,只有最坚硬的颅骨和脊椎还在风沙中屹立不倒。
飞空艇在古龙冢外围一处平坦的沙丘顶端缓缓降落。起落架刚触及沙面,沙丘下方忽然隆起一道急速移动的沙脊——有什么东西正在沙层下方快速穿行,速度极快,沙脊的移动轨迹笔直地朝飞空艇冲来。
“全员戒备!沙层下方有热源!”风砚的警报声还没落,那东西已经从沙中破浪而出。漫天沙尘飞扬中,一条体长将近十米的巨蜥型龙兽张开布满锯齿状鳞片的大嘴朝飞空艇咬来——沙地龙蜥,沙漠里最让人头疼的伏击型捕食者之一,在沙子下面潜行时声呐都很难探到底。
剑无锋的剑比所有人的反应都快。青色剑光从艇首舷窗中出,精确地击中龙蜥鼻尖上方最敏感的位置——不是要害,但剧痛足以让任何生物本能地退缩。龙蜥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大嘴在距离飞空艇舷窗不到半米处猛然闭合,咬了个空,然后一头扎回沙中。沙面上留下一道迅速远去的沙脊,速度快得像被什么东西追赶的鱼。几秒后,它的头部从远处一座沙丘背后冒了出来,用爪子猛揉自己的鼻子,发出委屈的呜呜声,然后钻进沙丘深处再也不出来了。
“它跑了。”影刺收回匕首,“它连逃跑都跑得这么怂。被无锋的剑鞘敲了一下鼻子就跑了。”他越说越觉得好笑,趴在舷窗上望着沙丘上那个正在迅速缩小的龙蜥屁股,“我刚才看到它用爪子揉鼻子。一条龙,用爪子揉鼻子。跟被门夹了手指的人一模一样。我敢打赌它在沙子里还在骂骂咧咧——虽然我听不懂龙语,但那个语气绝对是在骂人。”
“龙蜥不是龙。”风砚说,“龙蜥是龙族的远亲,相当于龙族和蜥蜴之间的过渡物种。它的智力大概相当于一只比较聪明的狗。它刚才的攻击行为大概率是出于好奇——破晓号的引擎声在沙层中传播时会产生低频振动,听起来像一条体型巨大的龙在低吼。它大概以为遇到了同类,结果被剑鞘敲了鼻子。”
“所以它不是来吃我们的,是来打招呼的。”影刺把匕首插回腰间,继续望着那座龙蜥消失的沙丘,嘴角挂着一种莫名其妙觉得很温馨的笑容,“我觉得我开始喜欢这个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