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台观察员的名字叫周予安。
他没有带来通过通知,只带来一份内部评估建议。路演的真实售票、问卷、退款和安全记录可以作为观众接受度参考;它们不能替代内容审查,却足以让“没有市场证明”不再成立。
周予安说,平台愿意恢复《第七码头》的开发评估,但有一个前提。
观察记录必须能被外部审查。
平台过去的争议项目模型不公开权重,项目方只能被一个分数决定生死。周予安提出先从《第七码头》试行:内容、预算、制作安全、演员合约、观众反馈分别评分;每项说明主要依据;项目方可以对事实性错误申请复核;市场部门不能用绯闻热度替代内容评价。
这不是沈砚要求平台照抄工作室。
评分权仍在平台,平台也可以因预算、合规或受众判断拒绝项目。变化只是拒绝不再躲在一个无法核对的“综合风险”里。
顾延签了试行同意书。
他比谁都清楚,透明评估不会保证通过。它甚至会让项目暴露更多真实缺口:港区夜戏成本过高,叶宁角色线仍需重写,陈牧声的保险附加条款需要重新谈判。
可至少每个缺口有名字。
项目组用三天补齐资料。叶宁没有因为路演好评直接拿到角色,她仍参加下一轮带薪测试;陈牧声重新完成保险评估,确认健康状况与作业安排;顾延把女调查员从男主的情感救赎线里拆出来,让她拥有独立的调查目标与失败代价。
职业顾问还否掉了一场看似精彩的追车戏。港区夜间车辆调度有固定路线,角色不可能在未封闭作业区随意飙车。顾延将动作场面改成封锁前的货号追查,少了视觉刺激,却更符合人物能做到的事。
预算因此减少一部分车辆拍摄,增加仓储调度和安全封控费用。公开账本没有把节省写成胜利,因为新增顾问与许可成本几乎抵消了差额。
平台最终给出结果:通过开发第二阶段,释放后续四百万元;正式制作仍需另行评估。金额远少于盛闻最初的三千万,也不足以让项目立刻开机。
但这笔钱没有附带沈砚不得发声、艺人不得澄清关系、测试数据可以共享的条件。
路演的余款也完成处理。六城中四城有结余,购票人可以选择退回、抵下一场门票或捐入职业安全顾问基金。工作室不将结余自动转为项目投资,也不把退款率包装成忠诚度。
六城路演的最后一场结束时,沈砚站在空下来的剧院里。
台下还落着一张没有交回的问卷。最末一栏写着:“我不确定这部戏会不会好看,但我第一次知道一个项目为什么会被卡住。”
沈砚把问卷交给数据人员登记,没有将它单独拍照发上网。它不是一句为卷末准备的赞美,只是一个观众在看完所有不确定之后,仍愿意留下的问题。
最初,他只是被安排在热搜里挨骂的人。后来他学会回击,学会找证据,学会让说谎的人为一段被剪掉的画面付出代价。
现在,他面对的是另一件更麻烦的事。
规则一旦被写出来,就不再只属于他。有人会模仿,有人会偷用,有人会因为它提高成本而厌恶,也有人会拿着它来要求他自己做到。
这比当一个永远正确的主角难得多。
沈砚关掉剧院最后一盏灯时,手机震了一下。
没有署名的黑色信封送到后台。
里面是一张烫金邀请函。
地点:审判夜。
时间:下周六。
邀请对象:曾被你改变规则的人,和曾经用规则毁掉你的人。
卡片背面只有一句:
“所有旧账,当面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