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台观察员没有坐贵宾席。
他以普通购票人身份进场,只在散场后向工作室索取观察记录。沈砚没有要求平台先承认旁听,也没有把他从队伍里拎出来问话。
第二城结束,三名导演发来邀约。
第一位邀请沈砚出演一部商业片,承诺不干涉创作,却在附件里写明“不得就行业争议发表可能影响合作方的言论”。第二位请他担任监制,愿意采用公开账本,但预算只有一半,且要求他承担全部舆情后果。第三位不谈钱,只问他能不能把《第七码头》的路演方法带进自己的新项目。
秦鹭提醒,第三种最容易偷走规则。
对方可能真心欣赏,也可能只想先学流程,再把发起人排除在外。沈砚没有凭直觉拒绝,而是要求对方公开项目投资方、供应商和数据权限,再讨论合作。
第一位导演因此撤回邀约。
第二位补充了风险共担条款,却把“舆情后果”定义为沈砚个人造成的全部损失。赵律师指出,这不是共担,是无限责任。
第三位导演回复了完整资料。
资料里也有缺口。项目只有剧本版权授权,没有完整融资,投资方退出后的违约责任尚未解决。许观海没有把这些空白藏在“诚意合作”后面,而是标注哪些已确认、哪些仍在谈、沈砚参加剧本会是否会被用来招商。
江知微要求在会前公告中写明:沈砚只是旁听,不是监制,不代表工作室投资。未经书面确认,不得将他的照片放进项目手册。许观海同意,还主动撤下了一版已经写着“沈砚团队参与”的内部PPT。
他叫许观海,拍过几部口碑不错但票房平淡的现实题材片。新项目讲一名被工厂裁员的女工重新学习焊接,投资方希望把她改成被富二代帮助的励志故事。许观海拒绝后,项目被搁置。
他邀请沈砚的不是加入工作室,而是参加一次公开剧本会。所有参与者能看到版本记录,提出意见的人获得署名或咨询费;若项目最终改变方向,会议纪要公开说明谁的建议被采用、谁被拒绝。
这与沈砚的规则相近,却不是复制。
沈砚答应旁听,不答应担任救世主。
盛闻资本却在此时向三位导演发出风险提醒。
提醒内容没有点名沈砚,只说与其合作可能导致项目被归类为“高争议内容”,影响发行与保险。两位导演暂停联系,许观海把邮件转发给工作室。
这一次,沈砚没有马上发声明。
平台发出的提醒可能是正常风险告知,也可能是定向阻断。反黑组先确认收件人、发送时间、附件版本与盛闻关联。三封邮件格式高度相似,却来自三家不同的投资顾问公司。
它们没有共享域名。
技术人员进一步比对文档属性。三份表格的创建时间不同,模板编号却连续,隐藏工作表里还有同一套风险词库。词库将“公开账本”“演员授权”“独立审看”统一标为增加制作成本,将“沈砚参与”标为高概率引发供应商审查。
这些标签可以是正常风控,也可能是定向排除。仅凭相同模板仍不能证明盛闻下令,因此工作室只把它列为关联证据,不对外点名。
但附件里的风险分类表,最后修改人账号相同。
赵律师把材料交给第三方保全机构,不在网上公开“盛闻封杀导演”的结论。许观海却主动发布说明:项目暂停不是导演个人判断,投资方仍在评估;他愿意接受任何合规风险审查,但不接受匿名威胁代替正式意见。
路演第二城当晚,平台观察员离场前留下一张名片。
他不是来谈项目。
他是平台内容中心负责“争议项目评估”的副负责人。
名片背面写着一句话:
“你们的观众,已经比我们的表格更早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