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信封没有寄件人。

后台监控只拍到一名戴鸭舌帽的跑腿员。他在剧院侧门核对取件码，把信封交给值班人员便离开。订单由境外号码注册，付款却来自国内企业账户。

沈砚没有打开邀请函上的二维码。

技术人员先将卡片装入证物袋，拍照、记录经手人，再用隔离设备读取。二维码指向一个尚未公开的直播预约页，页面名称只有三个字：审判夜。

域名注册方是一家活动执行公司，实际控制人通过两层持股指向盛闻参股的内容平台。参股比例不到百分之十，不能据此认定盛闻就是主办方。

赵律师继续查合同。

邀请函并非私人恶作剧。平台已经向多名艺人、导演和经纪人发出正式录制协议，节目备案名称是《行业公开答辩特别直播》。所谓“审判”，只是对外宣传标题。

协议却比标题更危险。

嘉宾授权节目组使用个人过往影像、公开报道及第三方提供材料；直播中出现突发争议，节目组可基于公共利益临时调整流程；嘉宾中途离场，需要赔偿已发生的制作和招商损失。

没有列材料清单。

没有事实复核机制。

也没有说明“第三方”是谁。

沈砚若签字，等于同意节目组在直播现场突然放出任何旧黑料，再以公共利益为由逼他当场回应。若他拒绝回答或离场，又会变成违约。

江知微让人联系其他受邀者。

第一个回复的是顾成舟。他也收到信，邀请身份不是嘉宾，而是“旧节目责任人”。协议要求他现场观看当年删掉的母带，并向沈砚公开道歉。

顾成舟没有签。

“道歉我可以。”他说，“但母带有其他工作人员和受伤演员，节目组凭什么拿整段做宣传？”

第二个回复的是陆景尧。

他的团队只确认收到邀请，不透露是否参加。媒体却已经拿到一张嘉宾剪影海报，其中一个轮廓与他极像。

第三个是林知夏。

她收到的主题叫“明星关系与舆论操控”，要求与沈砚共同出场，解释两人是否曾利用CP热度为项目引流。她将协议直接转给赵律师，只留一句：“还没进场，他们已经替我选好问题了。”

邀请函背面的“所有旧账，当面结”，不是一句气氛文案。

节目组确实在把不同性质的旧事塞进同一晚：演员抢角、公司霸王合同、恶意剪辑、绯闻营销、水军投放、资本投资与数据交易。每件事的证据标准和当事人权限都不同，直播却准备把它们压成一次情绪对决。

沈砚让反黑组建立邀请名单。

只记录已经由本人确认的身份，不根据剪影猜人；未回复者标记未知；涉及旧证据的，先核对授权范围。名单不公开，避免节目还没开始，嘉宾就被粉丝围攻。

当晚，主办方终于打来电话。

负责人姓裴，自称独立制片人。他说审判夜不是针对沈砚，而是给所有人一次公开说清的机会。

“谁决定谁说清了？”沈砚问。

“观众。”

“观众能看原始材料吗？”

电话那头停顿两秒。

“直播时长有限，我们会选择最具代表性的部分。”

沈砚看着桌上那封黑色邀请函。

最具代表性。

三年前，那被删掉的三十七秒，也曾被人认为不够具有代表性。

裴制片最后说：“如果你不来，其他人照样会讲你的故事。”

这才是邀请函真正的威胁。

不是逼他进入会场。

是告诉他，无论到不到场，审判都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