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朔风暗涌

孤城雪 午一言

柳文渊压低声音,李慕白这次来,恐怕不简单。我收到京城的消息,赵崇最近在朝中处境不妙,几个清流御史联名弹劾他结党营私。他派李慕白来北境,可能不只是查走私,更是要找个大功劳,稳住自己的地位。

萧破云心中一动,先生的意思是?

柳文渊看着萧破云,萧凛案是赵崇一手操办的,如果这案子翻了,赵崇就得倒台。所以……他不可能让这案子翻过来。李慕白这次来,说不定就是要彻底坐实当年的罪名,把所有知情人,所有证据,都清理干净。

郑澜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会怎么做?

柳文渊摇头,不好说。但以赵崇的行事风格,要么收买,要么灭口。朔风城知道当年内情的人不少,包括白狼,包括我,也包括你们。李慕白来了,朔风城恐怕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萧破云握紧了拳头。

柳文渊继续说,萧公子,你若真想翻案,现在最该做的不是查案,而是自保。李慕白一个月后就到,这一个月里,你要建立起自己的势力,至少要有自保的能力。

郑澜问,柳先生有何建议?

柳文渊从袖中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串名字和地址,这些人,都是受过萧将军恩惠的。有的在城里做生意,有的在城外种地,还有的在白狼手下当差。你可以去找他们,但记住——一次只找一两个人,不要大张旗鼓。

萧破云接过纸条,郑重地收好,谢先生。

柳文渊摆摆手,我只是还萧将军一个人情。当年我流落朔风城,差点冻死街头,是萧将军给了我一口饭吃。

他起身告辞,走到楼梯口时又回头,萧公子,这条路很难走,比你想象的更难。但你爹是个英雄,英雄不该蒙冤。

说完,他下楼去了。

酒宴散场时,已经是深夜。郑澜和萧破云走在回皮货行的路上,街道很安静,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

郑澜忽然说,柳文渊这个人,不简单。他表面上是个书馆老板,实际上掌握着朔风城大半的消息渠道。他能帮你,是好事。

萧破云点头,郑叔,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郑澜说,明天开始,按柳文渊给的名单,一个一个去拜访。但不要暴露真实目的,就说你是萧凛的旧部之子,来北境谋生,想找条出路。

萧破云明白,这是要暗中发展势力。

回到皮货行,吴掌柜还没睡,在账房等着。看见两人回来,他迎上来,低声道,大哥,有客人在后院等你。

郑澜皱眉,什么人?

吴掌柜看了萧破云一眼,黑风峡来的。

郑澜脸色微变,对萧破云说,你先上楼休息。然后跟着吴掌柜去了后院。

萧破云回到房间,但没有睡。他站在窗前,看着后院的动静。不一会儿,郑澜领着一个人进来,那人穿着黑色斗篷,兜帽遮着脸,看不清样子。

两人进了账房,关上门,很久没出来。

萧破云心中疑惑,但没去探听。他知道,郑澜如果觉得该告诉他,自然会告诉他。

大约半个时辰后,那人离开了。郑澜上楼来,脸色凝重。

萧破云问,郑叔,出什么事了?

郑澜坐下,倒了杯水,一口气喝完,才说,黑风峡的疤脸死了。

萧破云一愣,那个放我走的马贼头子?

郑澜点头,三天前,一伙不明身份的人袭击了黑风峡,疤脸和十几个手下全死了。对方下手很干净,一个活口没留。

萧破云想起那天在峡谷里,疤脸看见他的刀时的神情,还有那句“这把刀……收好,别轻易拿出来”。

郑叔,疤脸认识我爹?

郑澜沉默片刻,疤脸本名陈大勇,当年是你爹手下的斥候队长。景隆十四年,他带人去狄戎地盘侦查,中了埋伏,全队三十个人,只回来他一个。按军法,主将失职当斩。但你爹没杀他,只是革了他的职,给了他些盘缠,让他回家。

他顿了顿,后来听说他落草为寇,在黑风峡当了马贼。没想到他还记着你爹的恩情。

萧破云心里一阵难受。一个受过父亲恩惠的人,因为放了他一马,就遭了灭口。

是谁干的?

郑澜摇头,不清楚。但手法很专业,像是军中的人。他看向萧破云,我怀疑,是冲你来的。有人知道你来了朔风城,开始清理可能帮你的人。

萧破云握紧了拳头,是赵崇的人?

有可能。郑澜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看来柳文渊说得对,李慕白还没到,清洗就已经开始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他停下脚步,看着萧破云,从明天起,你要加快动作。一个月时间,太紧了。

萧破云点头,我知道了。

这一夜,萧破云又失眠了。他躺在床上,看着黑暗中的屋顶,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苍云城铁匠铺的炉火,黑风峡的追杀,隐月谷的篝火,还有醉仙楼里那些不同面孔的脸。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他要在这张错综复杂的网里,找到自己的路。

天快亮时,他终于睡着了。梦里,又看见了父亲。

这次父亲没有背对他,而是正面看着他,穿着那身玄甲,手里握着破云枪。父亲说了句话,但萧破云还是听不清。

他拼命想听清,却醒了过来。

窗外已经泛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萧破云起床,洗漱,换上郑澜给他准备的普通布衣。他要去拜访柳文渊名单上的第一个人——一个在城南开铁匠铺的老铁匠,叫韩铁山。

据柳文渊说,韩铁山当年是军中的铁匠,专门为萧凛的玄甲军打造兵器。萧凛出事那年,他正好回乡探亲,逃过一劫。后来就在朔风城开了间铁匠铺,一开就是十五年。

萧破云拿着纸条,走出皮货行。清晨的朔风城很安静,街道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早起的商贩在摆摊。

他深吸一口气,朝城南走去。

路还很长,但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