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飞蝗压境

“幼蝻不过啃食叶尖,成蝗食量翻倍。”

“保定那些还没来得及打药的豆田和秋谷,经不起这一回。”

薛明阳把蜜瓜往盘里一扔。

“合着咱们这是防了个寂寞?”

“等两天后虫子压过来,咱们总不能一人拿把破扫帚,跟在它们屁股后头拍吧?”

霍云取来保定府舆图,在长桌上缓缓铺平。

众人围到案前,一时都没说话。

隔着帐布,荒滩上的鸭鸣声隐约传来。

方才还听着热闹,此刻落进耳中,反倒衬得帐内愈发安静。

顾辞垂眸看着舆图上连绵的平原与官道,脑海中渐渐浮现出前世唐代名相姚崇治蝗的旧典。

夜焚其火,作堑坎以焚掩之。

既然天上够不着,那就让它们自己落下来。

顾辞抬手,指尖点在北面几条必经的开阔官道。

“飞蝗白日借风迁飞,到了夜里,却有很强的趋光习性。”

江行简俯身看向舆图。

“顾兄的意思是,用火?”

“不错。”

顾辞并起两指,沿着旧官道缓缓划出一道长线。

“但不是放火烧荒。”

“沿成蝗入境的必经干道开挖宽堑,每隔三十丈,筑一座半人高的烽火台。”

“台上堆柴浇油,周围的枯草提前割净,再备足湿土与清水,以防火势外窜。”

他的手指继续向南移动。

“长沟内泼满草木灰水与湿泥。”

“入夜之后,百里火台同时点燃。飞蝗见光,必会朝着火线聚拢。”

“冲进火中的当场烧死,受热坠落的也会掉入沟内。湿泥一裹,翅膀便再也张不开。”

“届时沿沟覆土,就地掩埋。”

傅青霄听得眼睛一亮。

“这法子妙。”

“咱们够不着它,便拿火光把它从天上请下来。”

江行简盯着官道看了片刻,认真推算起来。

“北面旧官道一带土质坚实,两侧本就有旧渠底子,确实适合开沟筑台。”

“火台立在夯土上,周围再清出隔火带,也比直接烧荒稳妥。”

他话锋一转,眉间忧色没有散去。

“可若按三十丈一座火台来算,百里官道至少需要数千座火台,还要开出绵延长堑。”

“工部随行匠役不过千人。”

“两日之内,远远不够。”

顾辞看向薛明阳。

“白云寺查封的现银,账上还剩多少?”

薛明阳立刻从怀中摸出账本,翻了几页。

“付完鸭款、船费和鸭倌工钱,现银还剩五百多万两。”

“全都封在后山库房,一两没动。”

顾辞语气平稳。

“开银箱,先拨一百万两。”

“凡保定各县愿意出工的青壮,一日发工钱一两现银,管三顿饱饭。”

“当日点名,当日结清,绝不拖欠。”

薛明阳倒吸一口气。

“一日一两现银,还管三顿饭?”

“这价钱一贴出去,保定数十万青壮怕是半天之内,全得扛着锄头往官道上跑!”

“将心比心。”

顾辞望着舆图北端。

“吃饱了饭,兜里拿了现银,心里踏实,手里的锹镐自然使得出死力气。”

赵文翰铺开公文纸,提笔蘸墨。

“募工文书我来拟。”

“工钱与饭食的标准全部写明,张榜公示。若有地方官吏借机克扣、摊派徭役,按侵吞赈银从重论处。”

方妙妙利落地挽起袖口。

“银钱出纳与民夫造册,交给我和刑部文吏。”

“每段官道出了多少人、领了多少银、吃了多少粮,都当面核清,一文钱也不会算错。”

江行简将舆图卷起,夹在臂下。

“我即刻带工部匠役赶赴北面官道,分段扎点。”

“先清枯草、划火道,再带各县民夫挖沟筑台。锹镐、木料、油脂与水桶,也会一并列出数目。”

日头正盛。

干燥的北风掠过荒滩,卷来一缕远方的尘土气。

顾辞走到帐门前,唤来守候在外的传令官。

“传令保定府及沿线各县,即刻张榜募工。”

“凡愿赴北道出力者,一日一两现银,三餐管饱。”

“当日点名,当日结账,任何人不得截银冒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