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飞蝗压境

连日晴好,秋阳高悬。

白沟河南岸的荒滩上,百万麻鸭仍在竹篱分出的网格里勤勤恳恳地扫荡残余跳蝻。

扁嘴贴地,一路平推。

草根里偶尔蹦出几只漏网之虫,转眼便进了鸭嘴。

此起彼伏的嘎嘎声传遍河滩,听久了,竟也有几分热闹。

大营道场前,百口大锅已经熄了大半。

只剩十来口锅还燃着小火,慢慢炖着备用药水。

淡淡的苦楝气混着草木灰味,在秋风里飘出去老远。

工部匠役们难得清闲,三三两两蹲在锅边晒太阳。

有人拿草帽盖着脸打盹,有人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出棋盘,拿石子和土块杀得有来有回。

薛明阳搬了把竹椅,往中军大帐门口一摆。

他翘着二郎腿,嘴里吃着方妙妙送来的蜜瓜,满脸都写着“人生赢家”四个大字。

“老赵,你说咱们是不是可以开始写捷报了?”

赵文翰坐在一旁核对名册,面无表情。

“捷报不急,等各县秋粮真正入仓再说。”

薛明阳不以为然,掰着手指头给他算。

“白沟河两岸的跳蝻,药水灭了一半,鸭子又来回扫了几遍。”

“外头那几十万亩荒滩,如今连只蚂蚱都找不着。照我看,这一仗已经赢了八成。”

他说着来了精神,身子往前一探。

“等班师回京,我非得让袁兄在京报头版给咱们整个大通栏。”

“标题我都替他想好了。”

“什么?”

薛明阳清清嗓子,字正腔圆地念道:

“四部钦差深入敌后,百万鸭兵横扫千军,保定秋粮颗粒归仓!”

赵文翰沉默片刻。

“这个标题,袁兄不敢印。”

“为啥?”

“哪句话不是事实?”

方妙妙端着刚沏好的茶从帐里出来,闻言笑吟吟接了一句。

“标题确实响亮。”

“就是御史台的人看见以后,没准会参薛大人一个居功自傲、目无朝纲。”

薛明阳脖子一缩。

“那就适当低调点?”

赵文翰淡淡道:

“拉倒吧。”

“你和低调这两个字,从来就没同时出现过。”

“赵大人说得有理。”

两人一唱一和,把薛明阳听得一愣。

他左右打量二人,忽然咧嘴笑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夫妻相?”

赵文翰耳根一热,正要板起脸驳斥,方妙妙已经眉眼弯弯地接过话。

“薛大人慧眼识珠,这句夸奖,本姑娘替赵大人收下了。”

她将蜜瓜往前一推。

“来来来,吃瓜吃瓜。”

远处田埂上,几道人影踩着半干的泥土走近。

顾辞领着江行简与傅青霄,从前线巡查归来。

三人的官靴上都沾着泥,衣摆也被秋风吹得微微发皱,神色却比前几日轻松许多。

傅青霄走到茶桌旁坐下,长长舒了口气。

“这几日没有新案子,没有旧卷宗,更不用同那些讨厌的跳蝻斗智斗勇。”

“当真快哉。”

顾辞接过赵文翰递来的茶,饮上一口。

茶温正好,入口清润。

“多谢赵兄。”

众人正说笑着,大营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报!”

“真定府、顺德府急报!”

一匹快马冲至辕门前。

信使翻身落地,连气都来不及喘匀,便高举着加急文书,快步奔进大帐。

顾辞接过文书,展开细看。

方才还松快的神色,渐渐沉了下来。

薛明阳察觉不对,手里的蜜瓜也停在了嘴边。

“辞弟,咋了?”

顾辞将两封文书压在舆图旁。

“真定、顺德残存的幼蝻未能及时扑灭,如今已羽化成蝗。”

“虫群正借着北风而来。”

“不出两日,便会压到保定地界。”

江行简眉头紧紧皱起。

“跳蝻贴地而行,药水尚且泼得透。”

“成蝗一旦生翅腾空,寻常水车喷出的药雾根本够不着。”

傅青霄叹道:

“地上的跳蝻,鸭子还能追着吃。”

“可生了硬翅的成蝗飞得又快又高,水鸭拿它们毫无办法。”

赵文翰脸色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