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整天。
第三天早上才放晴。
阳光从木窗缝里透进来,正正好照在苏言脸上。
他睁眼时陆知意已经不在床上了。
枕头还留着凹痕,被子叠得整齐,这种生活技能对陆知意来说属于超常发挥。
苏言穿好衣服走出卧室,看见她盘腿坐在临河的飘窗台上,手里拿着一把刚从院子里摘的莲蓬,正笨拙地往外抠莲子。
指甲缝里塞着绿色的汁液,剥出来的莲子大小参差,碎了两颗。
苏言靠在门框上看了几秒。
“要帮忙?”
陆知意头也没抬。
“不用。我练习。”
苏言走过去坐在她旁边,从她手里拿过莲蓬。
拇指和食指捏住莲蓬表面的小孔边缘,轻轻一掰,整颗莲子完好无损地弹出来。
三秒一颗。
陆知意盯着他的手看了半天,把自己那颗碎成两半的莲子放回盘子里。
“……你很烦。”
苏言把剥好的莲子推到她面前。
“吃。去芯了。”
陆知意捏起一颗放进嘴里,清甜微涩。
她继续剥下一个莲蓬,动作比刚才有进步,至少没再捏碎。
苏言的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刘工。
假期第三天,刘工不会没事打电话。苏言接起来。
“小苏,假期打扰你了。”刘工的声音带着疲态,“有个事你得知道。”
苏言坐直身体。
“刘工,您说。”
“石桥巷三期的预评审资料,甲方那边昨天突然发了个修改函过来。说要把第三街区的层高从三米二压到二米八,理由是节约成本。还有,他们要求取消第五节点的抗震加固方案,说那块不在主体结构范围内。”
苏言的眉头皱了起来。
“第五节点是连廊位置,人流密集区。取消加固,出了事谁负责?”
“我跟他们说了,对方不听。那个新来的项目总监姓马,说了句原话你听听。他说''你们做设计的就知道加钱,业主要的是性价比,不是你们的学术洁癖''。”
苏言没说话。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刘工叹气。
“我挡了第一轮,但他放话说如果假期结束前不出修改版,就走流程换主笔。你知道这种话意味着什么。”
苏言深吸一口气。
“刘工,层高可以在非承重区域局部调整,但二米八不行,通风和消防疏散都过不了规范。第五节点更不能动,我重新出一版成本分析给他看,加固费用占总造价不到百分之一点三,省这点钱冒的风险不成比例。”
“道理我都懂,但那个马总监不是技术出身,听不进去。他就认一个死理,图纸你改不改。”
苏言正要回答,手里的手机被人抽走了。
陆知意把莲蓬放在窗台上,擦了擦手指上的绿色汁液,把苏言的手机点开免提。
苏言转头看她。
陆知意冲他摆了下手,意思是你坐着别动。
“刘工,你好,我是陆知意。”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陆老师?”
“嗯。麻烦您把对方项目总监的电话给我。”
刘工显然犹豫了一下。
“陆老师,这个……”
“刘工。”
陆知意的声音平静,语速放慢,每个字咬得清楚。
“石桥巷二期的空间评估报告是我签字通过的。三期延续二期的设计框架,任何结构性修改都会触发评估复核。如果这个总监要改,请他们先跟项目联合评估组打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