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我把号码发给您。”

挂断后不到一分钟，刘工的短信过来了。

陆知意看了一眼号码，直接拨过去。

苏言坐在旁边，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被陆知意一个眼神按回去。

电话响了四声接通。

“喂？谁？”男声，粗犷，带着假期里被打扰的不耐烦。

“马总监您好。我是江城大学文学院陆知意，石桥巷项目学术评估顾问组的签字人。”

对方顿了一下。

“哦，陆老师。有什么事？”

“关于您提出的层高压缩和取消第五节点加固方案的修改要求，我有几个问题需要确认。”

“陆老师，这个是我们跟城恒设计之间的事，商业层面的。您那边的报告已经过了嘛，不影响。”

陆知意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拿起桌上苏言的铅笔，在便签纸上写了几个数字。

“马总监，石桥巷属于市级历史街区旧改项目，适用《历史文化名城保护条例》第二十七条和《城市规划管理技术规定》第四十三条。层高修改涉及风貌协调审查，需要重新报规划局备案。您走完流程，最快两个月。”

对方没接话。

陆知意继续：“第五节点位于三期连廊区域，根据现行《建筑抗震设计规范》GB50011的第六章第三节，人员密集的公共连接通道，加固等级不得低于乙类。取消方案意味着您主动承担抗震不达标的审批风险。出了事故，这份修改函就是追责依据。签字的人是您。”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马总监的语气变了。

“陆老师，我们也是初步提一个方案，不是说一定要改……”

“初步提方案请走正式函件流程，发到城恒设计的项目组邮箱，抄送项目联合评估组。口头施压要求假期内出修改版，这个程序不合规。”

“……”

陆知意的声音平了下来，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商量的分量。

“图纸一个线条都不能动。如果你们觉得城恒的项目经理好欺负，项目联合评估组的评估报告会教你们做人。”

说完，她把电话挂了。

动作干脆利落。

手机被她放回桌面，屏幕暗下去。

苏言看着她。

陆知意坐回飘窗台上，重新拿起那把莲蓬，继续剥。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言没动。

过了几秒，他走过去，从背后弯腰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脸埋在她颈窝，闷着声音笑。

陆知意手里的莲蓬差点掉了。

“干嘛？”

苏言的声音从她肩膀上传过来，带着震动。

“怎么办？以后只能靠陆导罩着了。”

陆知意偏过头看他。

他的耳朵红透了，眼角却弯着，笑意从眼底一直漫到嘴角。

她没推开他，空出来的那只手绕到后面，揪了一下他的耳垂。

“知道就好。”

苏言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下巴搁在她肩头，看着窗外河面上缓缓划过的乌篷船。

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莲蓬的清香散在空气里。

陆知意继续剥莲子，这次剥出来的，居然一颗都没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