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试放榜的流程走完,三百多名进士鱼贯退出大殿。
岳承志夹在人群中往外走,刚跨出门槛,便有一个礼部官员迎上来,对着他和沈默还有榜眼拱了拱手,脸上堆着笑。
“三位,请随下官来,跨马游街的仪仗已经备好了。”
沈默点了点头,面上没什么表情。
榜眼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姓郑,应天府人氏,此刻激动得手都在抖。
岳承志跟在礼部官员身后,穿过几道宫门,来到午门外。
三匹高头大马已经等着了,通体枣红,鞍辔上缀着金花,脖子上挂着大红绸花。
每匹马旁边站着两个牵马的力士,还有手持彩旗的仪仗队,排场不小。
岳承志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倒把牵马的力士看愣了一下。
沈默上马慢些,但也是稳稳当当。
郑榜眼最费劲,踩了两下马镫才爬上去,坐稳之后还晃了晃。
仪仗队开路,三匹马并排出了午门。
街边早已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乌泱泱一片人头。
彩旗招展,锣鼓喧天,还有胆子大的小娘子往这边扔手帕和花枝。
岳承志端坐马上,目视前方,对那些飘过来的手帕视若无睹。
他偏过头,看了沈默一眼。
沈默骑在马上,腰背挺得笔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不多不少,既不显得冷淡,也不显得轻浮。
这人,确实有点意思。
岳承志收回目光,等马队拐过一条街,他才侧过身子,用一种闲聊的语气开了口。
“沈兄久居江南,不知道可曾听闻一间叫做阿狸巴巴的店铺?”
话出口的一瞬间,他眼角余光紧紧锁着沈默的脸。
沈默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那一下极快,快到正常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岳承志注意到了。
沈默转过头来,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不曾听闻,不知这店铺是做什么的,能让岳兄如此牵挂?”
岳承志笑了笑,装得还挺像。
“那是一间糕点铺。”
他不紧不慢地说,
“早年听说这家店铺的糕点可以送往整个大明,当时就觉得有点夸张。
奈何未曾前往江南,难以确定真假,所以才询问沈兄。”
沈默听完,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我在江南这些年,确实不曾听说过这家铺子,恐怕是以讹传讹了。”
岳承志看着他的眼睛。
沈默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岳承志就是从这潭死水里,看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这人心里,现在怕是翻江倒海了。
岳承志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看来这个沈默,就是那个沈默。
连中六元,权倾朝野,前世那本小说里的沈首辅。
不过他现在还不肯承认。
想想也是,一个能爬到那个位置的人,怎么可能因为一句话就露了底?
这种人,最擅长的就是把一切控制在手里。
任何不确定的因素,都不会轻易让它冒出来。
岳承志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随缘吧。
他不再试探,只是骑马跟着仪仗队往前走。
沈默也没有再说话。
两人就这么并排骑着马,各怀心思。
郑榜眼夹在中间,浑然不觉刚才发生了什么,还在不停地朝街边的百姓挥手。
跨马游街持续了半个多时辰。
结束时,三人在礼部官员的引领下回到宫里,参加琼林宴。
琼林宴设在文华殿前,三百多名新科进士齐聚一堂,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岳承志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菜。
席间不少人过来敬酒,他都笑着应了,但每次只抿一小口,绝不多喝。
沈默作为状元,自然是被敬酒最多的一个。
他应付得游刃有余,既不扫人面子,也不让自己喝多,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宴席散的时候,天色已经变暗了。
岳承志走出宫门,令狐冲已经在外面等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