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八,京城居然下起了雪。
岳承志推开客栈窗户时,整条街已经被厚厚的雪盖住了,檐角挂着冰凌。
令狐冲从他身后探出头来,扫了一眼,啧了一声:
“这都二月了,京城的天比华山还邪门。”
岳承志没接话,合上窗户,转身又检查了一遍考篮。
笔墨砚台,干粮水囊,还有一件备用的棉袍,都齐了。
“走吧。”
走出半条街,令狐冲忽然回过头来:“小师弟,你紧张不?”
“不紧张。”
“我也不紧张。”令狐冲咧嘴一笑,随即又补了一句,“就是我替你紧张。”
岳承志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贡院门口已经是人山人海。
岳承志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定,令狐冲立在他旁边,伸长脖子往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张望。
“小师弟,那门什么时候开?”
“不知道。”
“你说里头什么样?”
“进去就知道了。”
令狐冲转过头盯着他,嘴角抽了抽:
“你就不能多说两句?”
“能。”岳承志语气平淡,“但没必要。”
令狐冲放弃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贡院深处传来一阵浑厚的钟声。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所有人齐刷刷抬头,望向那扇朱红大门。
门轴发出沉闷的响动,缓缓向两侧敞开。
一队兵丁先出来,手持长矛,分列两侧。
随后几名礼部官员鱼贯而出,为首的那个双手捧着一尊孔子像,恭恭敬敬地安放在香案上。
祭孔的仪式很简短,但没人敢怠慢,几百个举子齐齐跪倒,叩首,起身,再叩首。
礼毕,贡院大门彻底敞开。
“试子入场——”
岳承志提起考篮,走到门口时才真正领教什么叫“严格搜检”。
考篮里的东西被一样样倒出来,翻来覆去地查。
毛笔要拆开笔头看看里头有没有夹层,砚台要翻过来敲一敲听声音。
最离谱的是干粮,馒头被掰成两半,烧饼被切成四块,连咸菜疙瘩都被片成了薄片。
搜检完毕,岳承志收拾好东西,迈步跨进了贡院。
贡院比他想象中更大。
一排排考棚整整齐齐地铺展开去,像鸽子笼似的,密密匝匝,一眼望不到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号牌上的号码,沿着中间的甬道往里走,走了好一阵才找到自己的那一间。
考棚三尺见方,里头只搁了两块木板。
这就是传说中的号板了,一块高一块低搭着,高的当桌,矮的当凳。
到了夜里两块一拼,就是床。
不过那长度,躺上去只能蜷着身子,伸直了脚就得露在过道里。
他把号板搭好,坐下试了试,还算稳当。
接着把棉袍取出来放在手边,笔墨砚台摆上,干粮和水囊搁在脚旁。
一切妥帖之后,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静静等着开考。
九天八夜,岳承志倒没觉得多难熬。
他自幼习武,筋骨比寻常书生强了不止一星半点,蜷在号板搭成的“床”上也能睡得着。
但对那些身子骨单薄的考生来说,这九天八夜就跟渡劫似的,第三天开始,就陆续有人被抬出去了。
第九天。
交卷的锣声终于敲响。
岳承志把试卷规规整整地整理好,按规矩交给巡场的考官,然后收拾东西,走出考棚。
贡院门外,令狐冲已经等着了。
他远远瞧见岳承志的身影,立刻迎上来:
“还好还好,你是不知道,这几天抬出来多少人,我在外头看着都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