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榜迷局 156:策议司提,暗流涌动

“也许吧。”她说,“只要有人愿意写,就总会有人看。”

说完继续前行,步伐未缓。

吏部门前已有几名官员等候,都是来递差遣申请的。有人认出她,低声议论起来。

“这不是沈怀真?一个编修也想进策议司?”

“人家可不一样,农策都进《全书》了,地方上都在用。”

“哼,不过是个会画图的。真要议事,还得看有没有后台。”

陈宛之充耳不闻,走到文书台前,递上信封:“参议申请,另附建制建议一份,请转呈选任官。”

小吏接过一看,抬头多打量了她两眼:“沈编修亲自来?倒少见。”

“这事重要。”她说,“我不等通知。”

转身便走,背影挺直如竹。

与此同时,东华门外一辆玄色轿舆静静停在巷口。帘子掀开一条缝,里面的人望着吏部门前那一袭靛蓝身影离去,才缓缓放下帘布。

萧景珩坐在轿中,左手转着翡翠扳指,右手搭在膝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他没说什么,只对外头低声道:“知道了。”

轿夫起肩,无声离去。

暮色渐沉时,京城飘起了细雨。

雨不大,湿漉漉地落在屋瓦上,顺着檐口滴成线。街面行人稀少,灯笼在风里晃,光晕一圈圈散开。

城东北一处深宅内,书房烛火未熄。几道身影围坐桌旁,皆未着官服,也不露脸,只从衣角能看出品级不低。

一人端茶啜了一口,语气冷淡:“皇叔素来不管实务,怎的这次倒热心起民生来了?”

另一人低声道:“你没听清楚?提议时特意点了沈怀真的名字。这是借一人之功,立一司之基,步步都在破旧局。”

“一介编修,不过写了两篇农文,竟要另开衙门,分我户工二部之权?”

“关键是‘试行为制’这四个字。试得好,就成了常例;试得不好,也是皇叔提的,锅不在我们头上。高啊。”

桌上茶盏轻轻一磕。

“但这风不能长。此例一开,日后哪个寒门小子写篇文章,都要另设个司?朝廷体统何在?”

“先查。查他履历,查他往来,查他背后有没有人撑腰。尤其是——”那人顿了顿,“他一个渔村出身,哪来的这么多见识?轮作、积肥、测土配肥,哪一样是乡野小儿能想出来的?”

对面那人缓缓开口:“我已经让人去查当年渔村户籍了。还有,他那位母亲,据说病逝多年,可留下的帕子、镯子,式样都不像寻常人家用的。”

“查清楚了再说。现在不动声色,等风一起,顺势压下便是。”

“对,先断其人脉,再毁其名声。不必动手,只需让他进不去那个门。”

话音落下,烛火被穿堂风吹得一晃,映得墙上人影摇曳,像是一群蛰伏的兽。

而此刻,陈宛之正在自家书房灯下翻阅资料。

她换了身月白苎麻衫,头发松松挽起,脚边摆着一堆旧档抄件。桌上摊着《南方水土养护十策》的副本,旁边是她手绘的几幅灌溉地形草图,还有一本翻开的《历代赈灾录》,页边密密麻麻写着批注。

窗外雨声淅沥,她偶尔抬头看一眼,见檐下灯笼被风吹得轻晃,便伸手把窗扇关紧了些。屋里暖意未散,药囊挂在椅背上,半片竹叶绣得清晰。

她拿起茶碗喝了一口浓茶,舌尖苦涩,脑子却清醒。

今天递交的那份《建制刍议》,她自认写得克制。没提扩权,没争地位,甚至连“改革”二字都没用,只说“试行”“汇总”“参考”。但她心里明白,这一步跨出去,就再也回不了头。

从前她在翰林院写文章,顶多被人笑话两句“纸上谈兵”。可现在,她是主动往权力的河道里插了一根桩。有人走路顺畅惯了,突然看见障碍,总会想把它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