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林默的“被迫”配合

“孤要的,是这大明朝的粮仓里没有老鼠。

你要的,是平平安安活到告老还乡。”

“只要你把账面做绝了,让谁都挑不出刺来。”

“东宫那帮文人拿你没办法,皇爷爷更是会把你当成宝贝疙瘩护着!”

正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能听见窗外寒风拍打高丽纸的沙沙声。

林默低着头。

良久。

林默终于动了。

他缓慢地伸出粗糙的双手,端起桌上那碗溢满的陈年花雕。

他的动作很僵硬,像是生锈的齿轮在摩擦。

“殿下说得对。”

林默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还要干涩,像是在沙堆里滚过一样。

“下官不懂什么党争,也不懂什么天下大势。”

林默抬起头,那双清澈愚蠢的眼睛里,此刻爆发出了一股极度偏执的光芒。

“皇上让下官核账,那下官就核。”

“每一笔进项,每一笔出项。”

“从太仓发出去的一粒米,到掉在河南泥坑里的一个铜板!”

林默仰起脖子,把那碗辛辣的烈酒一口灌进喉咙。

浓烈的酒精刺激得他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都飚出来了。

“下官只按规矩办事!”

林默把空碗重重地磕在桌面上,咬牙切齿地低吼,

“谁特么敢在账本上跟下官玩花样,下官就让他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

成了!

朱允熥在心里发出一声狂笑。

这头被皇权吓破胆的老乡,终于被他逼出了真火。

“好!”

朱允熥站起身,眼底满是张狂的笑意。

他伸手拍了拍林默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林默身子一歪。

“按规矩办就行!”

“孤要的,就是你林大人的规矩!”

说完,朱允熥毫不拖泥带水,转身大步跨出了正堂。

门外的风雪卷了进来,瞬间又被重新关严实的厚重木门阻挡在外。

正堂里,再次只剩下林默一个人。

酒气混合着烧鸡的肉香,闻着让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林默像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他干了什么?

他刚刚等于向吴王表了态,要在整个大明官场的对立面上,举起考成法的屠刀!

那帮文官还不生吞活剥了他?

“草!造孽啊!”

林默哆嗦着站起身。

他踉踉跄跄地走到大堂最深处的那个多宝阁前。

神龛里,那个包裹在黄绸子里、长满绿毛的御赐半拉烧饼,依然静静地躺在那儿。

林默一把拉开香筒。

他的手抖得像筛糠一样,硬生生拽出六根最粗的线香。

直接在炭盆里点燃,火星子燎到手背上他都没感觉。

他把六根香死死地插进紫铜香炉里。

双膝一弯,“扑通”一声砸在蒲团上。

“老天爷啊!老朱啊!”

“我都苟成这样了,这小王八蛋还非得把我拖下水!”

“我就想领份退休金回家种地,这特么到底造了什么孽啊!”

在这空旷寂寥的户部正堂里,这位大明朝堂上的正二品部堂高官,就这么跪在发霉的烧饼前,足足跪了半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