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这一路上朱标本来心情还是有些沉重的。
两个弟弟造的孽还等着他去善后,虽然他是解救万民的,但也有一种淡淡的负罪感,毕竟他没有及时阻止两个弟弟的暴行。
但每次跟刘策聊几句,心情就会莫名地好起来。
这个贤弟就是这样的人,他从来不会刻意安慰你,但他的每一句话都能让你觉得,天大的事也不是什么过不去的坎。
角落里,毛骧一直安静地坐着,手搭在绣春刀柄上,背挺得笔直。
他没有参与朱标和刘策的对话,但他的目光在刘策身上停留了好一会。
他心里在想,刘先生果然不是一般人。
别的不说,光看这番谈吐就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
当着太子殿下的面说“让陛下在宫里坐镇,咱们哥俩出去玩”,把太子殿下逗得哈哈大笑,这种事全天下除了刘策之外还有谁敢做?
当然,毛骧也没什么惊讶。
主要也是习惯了,刘策经常这么干,甚至敢指着鼻子怼老朱,这句话算个啥?他都没往心里去。
不过对于刘策的话,毛骧也稍微有一点恍惚。
想走遍天下,这确实是个好想法。
年少的时候,谁不想在天下好好走一走,见识一下大好风光呢?
毛骧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有过这样的念头,仗着武艺闯荡江湖,踏遍三山五岳。
只不过这念头还来不及发芽就被现实碾碎了。
他现在是锦衣卫指挥使,别说行走天下了,连他的行踪都要被朱元璋时刻掌握着。
他是皇帝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刀是没有权利决定自己往哪走的。
这把刀现在还握着顺手,但早晚有一天会被换掉,被换掉的刀是什么下场,他比谁都清楚。
所以一时间,毛骧看着刘策,眼神里竟也多了一丝羡慕。
这个年轻人,站着说话的时候不弯腰,想出门的时候抬腿就走,想骂王爷的时候张嘴就骂。
活得坦荡,活得自在。
这种活法,他毛骧这辈子怕是没有机会了。
......
时间辗转,水路并进,一转眼就到了西安。
车队从西安城的东门驶入的时候,正是午后。
正月的日头挂在天上,白惨惨的没什么温度,照在城墙上那些斑驳的砖缝间,也照在城门两侧列队迎接的人群身上。
朱樉在西安折腾了这么些年,把这座千年古都折腾得乌烟瘴气,如今太子殿下的车驾到了,消息早几天就传遍了全城。
街道两旁挤满了百姓,他们不敢靠得太近,只是远远地张望着,眼神里有期盼也有犹疑。
期盼的是听说太子殿下是来给百姓做主的,觉得有些希望了。
犹疑的是这位太子殿下毕竟是秦王的亲哥哥,谁知道他到底是来救人还是来替兄弟擦屁股,甚至变本加厉来此虐民的?
百姓们心中没多少信心,可刘策和朱标倒是过的还行。
这一路上倒没遭什么罪,至少对刘策来说是这样。
他现在这副身体是李文忠巅峰时期的武力值复刻版,筋骨皮肉结实得像铁打的一样。
在马车和水路上颠簸了二十来天,照样精神抖擞,每天还能跳下车来活动活动筋骨,吃嘛嘛香,一点不受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