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对此,毛骧倒也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反而颇有一种与有荣焉的踏实感。
他这个人虽然心狠手辣,在胡惟庸案中杀得人头滚滚,手上沾满了血,但他对刘策的好感度是实打实的。
这种被当成一个正常人对待的感觉,对毛骧来说反而稀罕得很。
能让太子殿下认作贤弟,那是刘先生的本事。
毛骧在心里这么想着,便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继续当一个沉默的护卫。
只是他心里暗暗下了个决心:这一路上,谁想伤太子殿下和刘先生,都得先踏过他的尸体。
刘策倒是没注意毛骧脸上的微表情变化。
他伸手撩开车窗的帘子,一股腊月的冷风灌了进来。
外面是连绵起伏的丘陵和光秃秃的农田,田埂上偶尔能看见一两个扛着锄头的农人,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
天很蓝,云很淡,空气冷冽而干净,带着泥土和枯草的味道。
这是洪武十五年的大明,和后世六百多年后的世界简直是天翻地覆的区别。
那个时代的高速公路、高铁、手机信号塔,在这里连影子都没有。
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原野,是没有被工业文明触碰过的山河大地。
刘策看了一会,心里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穿越过来小半年了,一直窝在南京城里,给人看病、揍王爷、怼老朱、告御状,忙得脚不沾地。
现在终于踏出南京城,往更广阔的大明腹地走去,反倒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像是第一次真正触摸到这个时代的脉搏。
外面的世界对他来说确实新鲜。
远处的山是光秃秃的,田埂上偶尔能看见一两个挎着筐的老农,官道边上隔几十里才有一个茶棚,茶棚的旗子在风里吹得猎猎作响。
偶尔路过一片村庄,泥墙茅草顶的房子挤在一起,村口的狗追着马车叫几声就没了力气,孩子们远远地看着车队不敢靠近,眼睛亮晶晶的,也不知道看的是马车还是车旁那些佩刀的禁军。
这些在后世永远都不可能看到的画面,此刻就活生生地铺展在他眼前。
毕竟哪怕是影视剧,也不可能做到如此还原。
更不要说后世的很多影视剧,已经拍的和漫展差不多了,不管皇帝还是贫民甚至乞丐,都是干干净净,衣服也不见褶皱,和现在这种现实比起来,简直差了十亿八千里。
朱标坐在车厢里侧,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茶,看着刘策这副好奇宝宝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贤弟,你还没有出过南京城吧?”
刘策把脑袋从车帘外面缩回来,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确实,自从我记事以来,就在南京附近转悠,还真就没有出过城,更别说出这么远的路了,所以我对这一路上看见的所有东西都挺好奇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坦坦荡荡,没有半分不好意思。
朱标笑着点了点头,把茶杯放在矮几上,目光也顺着被刘策撩开的车帘往外看了看,声音温和里带着几分感慨:“咱们大明地势广阔,何止千万里?如果想走,哪怕一路不停地走,只怕走上几个月也走不完一半。”
刘策微微点了点头。
他当然清楚大明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