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安静了许久,火盆里烧断的炭块断裂开来,火星溅在盆沿上熄灭。
刘备注视他良久,随后站起身,拿起双股剑挂回腰间,头也没回。
“宪和。”
简雍起身拱手。
“主公吩咐。”
“去告诉皇甫将军~广宗残部的事,刘备替他挡着,洛阳的人,备也替他挡着。”
陈述把病符收回怀里。
原本作为筹码的他,此刻反过来挑动了各方局势。
从主帐退出来时天已大亮。
甘梅端着热水和洗净的衣物从营门方向走来,看到陈述,左右扫了一眼,悄步迎上,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袖口。
陈述停步。
甘梅声音极低。
“我弟弟昨晚在县衙吃饭,隔墙听到那个洛阳文士对守门校尉发火。”
“说了什么?”
甘梅放缓呼吸。
“他说,董字不止一个,但能做主的那位还没开口,你们少拿这点事来压人。”
说完松开手,端着衣物快步走开。
陈述转头看向张宁。
张宁从袖中伸出手,比了三根指头,指尖点在腰带上。
“旧线铜符一共三枚,陈一一枚,文士一枚,第三枚在洛阳,在那个能做主的人手里。”
陈述脑中散碎信息至此彻底贯通。
陈三走偏这条路通向洛阳,陈一那枚铜符指向那里,干瘦暗桩口中不止一个董字,加上甘梅带回这句话。
洛阳那个还没开口的董家主事人,手里握着第三枚太平道铜符。
陈述没回自己营帐,转身掀帘,去而复返走进主帐。
刘备还站在案前。
陈述走到木案前,从怀里拿出一摞物件摊开,里面包含黄巾旧名册与废窑残图等要紧之物,这些足以让任何一方势力看重的底牌,尽数推到刘备面前。
“玄德公。”
陈述退后一步,双手垂在身侧,语气显得极为恳切。
“苍天已死这本烂账,我替黄巾背了一半,剩下这一半,能不能请皇叔高抬贵手,饶我一命?”
帐外张飞正巧听见。
他停在布帘外,嘟囔了一句。
“这祸害,求饶都说的像勒索。”
刘备视线落在案上那堆底牌上,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将东西收拢,随后提笔在一块崭新木片上写下几行字,扣上私印。
刘备将木片递出。
“路引和护送,备给,先生若日后想回来,备营中永远有位置。”
简雍在旁边拢袖笑了一声。
“主公这话,倒像一直在等先生自己开口。”
陈述接过路引塞进内襟。
“等什么?”
简雍收了笑。
“等先生自己发现,外面比这里更不讲规矩。”
陈述转身撩开帐帘,寒风迎面吹来。
“那就让外面也学学规矩。”
他丢下这句话迈步往外走去。
简雍脸上表情滞住,刘备缓缓起身,对着晃动帘子和远去背影郑重抱拳。
“先生保重。”
帐外张飞扛起蛇矛哼了一声。
“算你命大,走,俺和二哥送你出营,外头盯你的人多着呢。”
陈述点头,没有再回头。
张宁跟在右侧半步,手稳稳搭在短刀上。
风从前方吹来,广宗焦味已经彻底淡去,他们朝着营外大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