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陈述掀帘走出来。
广宗方向的火烧了一整夜,此时仍在空气中弥漫。
张宁裹着灰袍从帐后阴影里快步走出,停在他身侧半步位置,手始终按在短刀上。
“昨晚皇甫嵩营里有人摸进来,不是问话的,是来拿东西的。”
陈述昨天说让对方先排队,现实却给了截然不同回应,洛阳文士连夜偷营,根本不打算等。
“拿了什么?”
张宁语气毫无起伏。
“什么也没拿到,我昨夜没睡,守在帐口,那人翻了你放衣服木箱,没找到东西就退了。”
陈述视线落在她手腕上。
张宁接了一句。
“你昨天在通道里让我拿着角令,我就没还。”
角令没还,病符也跟角令搁在一处,昨夜全在张宁身上,所以翻遍木箱也是白翻。
两人之间这层不靠嘴说的默契,此刻切实得到印证。
陈述顿了一瞬。
“……行。”
张飞扛着蛇矛大步过来,甲叶随之碰撞出声。
“陈二!”
“俺听巡营的弟兄说,昨晚有耗子摸你帐子了,就说你仇家比俺还多!”
陈述转头看他。
“三爷,这不叫仇家,叫插队的。”
张飞眼珠子一瞪,挠了挠下巴硬须。
“插队?那排队的人不得气炸了?”
陈述脚步顿住。
这句粗话让他瞬间想通了其中关节,洛阳插队,破了规矩,打了皇甫嵩脸面,这也是刘备防区,缩着头躲,只会让所有人觉得他软弱。
他没接张飞这话,转身大步往刘备主帐走去,步速比平时快了两分。
张飞在后头喊。
“喂!你干啥去?”
张宁快走两步跟上,到帐前时陈述停住脚步,偏头问她。
“那人走的时候,你看见什么了?”
张宁摸了一下腕上木珠,随后手又搭回刀柄。
“他翻帐子时腰带露出来一截,挂着半枚铜符,陈一临死前腰上也有一块一模一样的。”
陈述没出声,径直推帘进帐。
帐内没点灯,火盆里的炭燃烧着,发出噼啪声响,冷气贴着地面蔓延。
刘备端坐矮案后,双股剑放在手边,简雍坐在侧方整理竹简,手上动作没停,两人见陈述进来,脸上没有一丝意外。
刘备伸手虚引,没等他开口便切入正题。
“先生帐里的事,备听说了,皇甫将军一早传话,说洛阳来的客人昨夜私自动了手脚,言辞也不大客气。”
陈述走到矮案前,没有坐下。
他从内襟拿出那块黄底黑纹的病符,直接放在案上,黄纸黑纹在昏暗帐内十分醒目。
“玄德公打算怎么做?”
刘备视线从病符移到他脸上。
“先生觉得备该怎么做?”
陈述手指点在病符边缘。
“洛阳想要这个,皇甫嵩也想,你帮我一件事~去告诉他们,东西在我手里,从现在起,我只跟按规矩来的人谈。”
刘备没动病符,目光变得沉静。
“先生这是让备替你得罪人。”
陈述盯着刘备。
“不,这是让你做定规矩的人,洛阳不守规矩,皇甫嵩想守但不敢撕破脸,这大营里,谁先站出来说规矩我来定,谁就能把另外两方压下去,这个名声~你刘玄德不要?”
侧方简雍停下手里的笔,他重新打量陈述,神情多出几分审视。
陈述站直身子,把病符推到刘备手边。
“我不想再做那个等着被人安排明天的人,东西在我手里,安排权就在我手里,他们都想安排我,那我就反过来安排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