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嵩大帐外,两排甲士持戟而立,目光扫过陈述身后那群狂热派残部时杀意不加遮掩。
关羽横刀拦住跟上来的独臂老卒,声音不大但没有商量余地。
“在这等。”
老卒看见关羽刀上还没擦干净的血渍,把话咽了回去。
张飞被拦在帐外,靠着辕门柱子蹲下来啃干饼,嘴里一直骂骂咧咧。
陈述掀帘进帐。
帐内没有皇甫嵩。
正中矮案后坐着一个四十出头的文士,一身青灰便服且没佩印绶,手边搁着一壶早凉透的茶。
此人坐姿松散,肩膀没有常年披甲之人惯有的前倾,很明显不是武将出身。
张宁跟在身后进来,站定在陈述右侧半步的位置,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文士抬头打量,目光从满是泥灰的衣襟扫到袖口缝线,最后落在陈述空着的腰间。
他身上没有带刀,也没有印绶。
“先生从广宗内坛出来,想必见了些别人没见的东西。”
陈述在矮案对面坐下,嗓子干哑的难受,他顺手拿起案上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凉茶,现在凉的热的都无所谓,端起碗灌下去后才觉得活过来一点。
“你是问张角,还是问张角给了啥。”
文士笑了一下。
“都有。”
“这锅都快压成饼了,咱能不能一个一个来。”
文士没接话,手指在膝盖上轻敲两下,目光越过陈述肩头扫了张宁一眼,紧接着收回来。
“先生说的话着实有趣,但洛阳有人想要收的,是先生身上的东西。”
这个收字用的很微妙,不是明抢夺取,洛阳那边还没到彻底撕破脸的地步,明显是想用交易把病符弄走。
陈述靠着椅子。
“收东西总得报个价。”
文士身子往前探了半寸。
“你想要啥?”
陈述没有立刻回答,他仔细端详着文士的手,这人指甲修的干净,虎口没有任何老茧,唯独中指第二节有长期握笔磨出的薄茧。
写字的人替谁办事,远比他写的内容更重要。
“你先交个底,洛阳现在,有几个姓董的。”
文士端茶的手停住了。
他整个人维持着端碗的姿势僵了一瞬,随后若无其事把茶碗搁回案上。
那一瞬间的停顿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帐内安静下来,张宁立在原地呼吸平稳,一动不动。
文士重新坐正身体,脸上的笑意收敛几分。
“先生比传闻中难缠。”
陈述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土。
“我要是不难缠早死几回了。”
他走到帐帘前停下脚步。
“病符的事儿,先排队。”
陈述掀帘出去,外头的冷风直接吹了一脸。
关羽站在三步外,目光从帐内收回落在陈述脸上,停顿片刻后并没有发问,张飞蹲在墙根嘴里含糊不清嘟囔着。
“咋样,里头那人想干啥?”
陈述没有回答,径直往前走。
张宁跟上前,走出十几步后才压低声音开口。
“他不是皇甫嵩的人。”
“我知道。”
“你刚才故意的。”
陈述没接话,风把他的袖口吹的翻卷起来,露出里面那块黄底黑纹布帛的一角。
张宁从头到尾站在他右肩外侧半步,这个位置刚好能挡住帐内文士观察陈述右手袖口的角度。
营帐里,甘梅端着木盘走进来,盘上放着两碗粟饭和一碟腌菜以及一碗热汤,旁边还多出一副盛着新米的碗筷。
陈述坐在铺了干草的矮榻上,盯着那副多出来的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