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梅动作利落的把饭菜摆好。
“今天加了一份新米,玄德公让人送来的。”
陈述拿起筷子,他的目光落在甘梅手上,对方放碗时指尖没有犹豫,但收手的动作明显比平时快了一拍。
“你弟弟吃了没?”
甘梅的手停顿半秒,指尖收紧后又松开。
“吃了,在县衙吃的。”
陈述夹了一口粟饭咽下去。
去县衙吃饭而不是在难民棚,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他没再继续追问。
甘梅在原地站了片刻,转身往帐口走去,快到帘子边的时候停住脚步,肩膀微侧似乎打算回头。
最终她还是掀开帘子离开了,脚步声越来越远。
张宁从帐外走进来,目光先落在那副多出来的碗筷上,随后看向陈述。
陈述微微摇头。
张宁走到角落坐下,短刀搁在膝盖上,她从手腕取下那串缺角木珠紧紧攥在掌心。
陈述低头吃了一口新米。
这米颗粒饱满,吃进嘴里带着淡淡的甜味。
实在好到让人心里觉得不踏实。
入夜。
刘备帐中只点了一盏油灯,火苗被顺着布帘钻进来的风吹的来回晃动。
关羽守在帐外,偶尔能听见铁器轻微碰撞的声响,张飞在不远处来回走动,脚步声显得沉闷而有规律。
帐内没有准备茶水,刘备坐在桌案后面,双股剑搁在身侧,他的手并未触碰剑柄。
陈述进帐坐下,两人隔着油灯对视。
刘备先开的口。
“皇甫将军那边见过了?”
“见过了,也想给我安排明天。”
陈述靠着帐柱把腿伸直。
“先生怎么说?”
“我说让他先排队。”
刘备脸上没有笑意,陈述同样表情平静。
油灯火苗再次晃动,把两人的影子在帐篷布上拉长又缩短。
陈述静静看着刘备,这张脸上没有任何急切和威胁,甚至连试探都看不出来,只剩下一种极有耐心的等待。
往往这种等待比直接催促更让人感到压迫。
“玄德公,你确实比他们聪明,你不急着问我要啥,你打算让我自己把账算明白。”
刘备的拇指在剑柄上缓慢摩挲。
“算出来了?”
“算出来了。”
“所以呢?”
陈述沉默下来,他想起那副多出来的碗筷,想起甘梅停在帐口没回的那半步,想起洛阳文士端茶僵住的那一瞬,还有张角临终前让他替那些还想活的人做选择的交代。
洛阳想收走东西,皇甫嵩想借用脑子,张宁需要他走完那半条路,残部只认他手里的令,就连刘备都把饭菜给安排妥当了。
“合着全天下都想给我安排明天。”
他说这话的时候听不出抱怨和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一切后的无可奈何。
刘备沉默数息,灯火映在脸上,他的眼神显得格外沉重。
“先生这条命,确实不算轻了。”
陈述站起身走到帐口,外头传来张飞压低嗓门的嘟囔。
“又想了,这人每次想完都有人倒霉。”
陈述回头看了一眼。
“让我想一晚,明天给你答覆。”
刘备点点头没有出言催促。
陈述掀帘走出去,夜风裹着城墙方向的焦糊味灌进鼻腔,怀里揣着的几样东西硌着肋骨,每一样都代表着不同的势力,每一样都在往他身上施加压力。
帐帘落下,刘备的灯火被隔绝在里头。
刘备根本不需要出言催促,白天那碗新米已经把话说的很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