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纵火

床边,刘翠儿头上缠着厚厚的白纱布,丝丝血迹早把最里层浸透成了暗褐色。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两只手死死握着娘那只粗糙冰凉的手掌,一动不动。

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刘长贵正佝偻着身子坐着。

他半边脑袋和耳朵被纱布缠得跟个白粽子似的,一条胳膊也被纱布裹得严严实实。

麻药劲一过,伤口处传来的剧痛扯得他半边脸不停抽搐,嘴里不住地倒抽着冷气,龇牙咧嘴地发出痛苦的哼唧声。

病房门口,马三嘴里叼着一根已经抽了大半截的过滤嘴香烟。

两个精壮的手下像门神一样一左一右靠在墙边,眼神不善地盯着走廊四周。

几个值班护士和路过的病人家属瞅见这三个满脸凶相的男人,全被那股子扑面而来的匪气吓得心里发毛,低着头贴着墙根溜过去,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这趟送医院、缝针包扎再加上住院押金,零零总总几十块钱,全是他马三从皮包里掏出来的。

刘长贵抬眼瞅了瞅面色阴沉的马三,按捺住浑身的剧痛,从长椅上讪笑着挪下来,像条哈巴狗似地凑上前讨好:

“三哥……您放心,翠儿那丫头既然答应您了,就绝对跑不了!她要是敢起歪心思、敢说半个不字,我这个当爹的回头扒了她的皮……”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骤然在走廊里炸开!

马三反手一巴掌抽在刘长贵那张缠满纱布的脸上,当场把他抽得踉跄两步,一屁股撞回长椅上,嘴角都崩出了血。

马三甩了甩手,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低头瞥了他一眼。

“给老子闭嘴。”

“老子让你说话了么?”

“再敢在我跟前提什么扒皮打人,老子今晚把你剩下那只耳朵也剁了。”

刘长贵捂着脸,疼得浑身直哆嗦,却连屁都不敢再放一个。

马三转过头,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

屋里的刘翠儿依旧坐在那里,脊背绷得笔直。

马三把嘴里叼着的烟头拿下来,随手扔在水泥地上,用皮鞋尖狠狠碾灭。

他伸手推开门,径直走了进去。

马三走到病床边两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先低头看了一眼床上昏迷不醒的刘大娘,又抬眼看向始终没有回头的刘翠儿。

“刚才大夫出来,我问过了。”

刘翠儿握着母亲的手微微一紧。

马三在后头接着说道:

“你娘脑袋没伤着要命的地方,身上看着血呼啦碴的吓人,其实大多是皮外伤,主要还是身子底子太虚,又受了惊吓,这才一口气没倒上来昏死过去。大夫说了,今晚把这两瓶药水打完,在卫生院踏踏实实躺着观察,只要明早人能睁眼,后头就没啥大碍。”

刘翠儿一直死死绷着的单薄肩膀,这才几不可察地松垮下来一点。

马三把这点细微的变化全看在眼里,也没点破,顺手扯过旁边一张木凳,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翠儿。”

“我马三答应你的事,一件不落,全办妥了。”

“你娘是我亲自张罗送来的,公社最好的大夫看了,最好的药水挂着,住院费医药费全是我掏的腰包,没让你们娘俩花一分冤枉钱。”

“至于你爹欠我那二百八十三块五毛钱赌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