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二嘎子猛地往前迈了两步,两手死死扒住卡车的铁皮车帮,手脚并用翻上了车斗。
“哐啷!”
他一把抓住其中一只沉甸甸的油桶,手指发狠地扣住铁盖,咬着牙狠狠一拧。
封盖“咔哒”一声被粗暴地拧开。
浓烈刺鼻的汽油味顺着夜风猛地散开,冲得人鼻腔发酸。
二嘎子两手抱起那只大铁桶,连想都没想,照着卡车车头扎进的堂屋窟窿,兜头就浇了过去!
“哗啦——!!”
泛着刺鼻气味的汽油像瀑布一样泼洒在坍塌的土坯、碎裂的窗框和砸烂的桌椅板凳上。
他拎着油桶在车斗边缘来回晃荡,把大半桶汽油全部泼进了屋里,连炕沿和扯烂的布帘子都没放过。
“老王八蛋!”
“不是心疼钱吗?!”
“不是为了钱连亲闺女都能卖吗?!”
“操你妈的!”
二嘎子嘴里恶狠狠地骂着,随手将空了的铁桶往废墟里一砸,紧接着一把拽过第二桶。
“咔嚓!”
他拧开盖子,单手拎着沉重的铁桶,光着脚从车斗上一跃而下。
落地时脚底板被碎瓦片扎得生疼,可他连哼都没哼一声,拎着油桶一路倒退着往院门外走。
金黄色的汽油顺着地面一路泼洒,在被车轮碾烂的泥土、散落一地的粗圆木和倒塌的院墙碎砖上,硬生生浇出了一条泛着冷光的油线。
一直浇到院外空地上,整整两桶汽油一滴不剩。
“哐当!”
二嘎子把第二只空桶狠狠踹到一旁的沟里,胸膛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喘着白气。
月光惨白地落在他身上。
他光着赤红的脚板,满头满脸全是从额角淌下来的血污和灰土,那件破烂的的确良衬衫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二嘎子伸手往裤兜里一摸,掏出了一盒被汗水浸得发软的火柴。
他的手指冻得僵硬,还沾着滑腻的汽油,哆哆嗦嗦地抽出一根火柴棒,在火柴盒侧面狠狠一擦!
“哧啦!”
第一根火柴断了。
二嘎子咬紧牙关,又抽出一根,拿手挡住刮过来的夜风,拇指发狠地一划。
“哧——呼!”
一团橘红色的火苗骤然跳动起来,映亮了他那张布满戾气与癫狂的面孔。
二嘎子低头看着脚边那条浓黑发亮的汽油痕迹,又抬头看了一眼被卡车撞得支离破碎的刘家土房,嘴角咧开一抹极狠的狞笑。
“给老子烧!!”
他手指一松,燃烧的火柴打着旋儿落了下去。
“轰——!!”
刹那间,平地炸起一声狂暴的闷响!
赤红色的火龙顺着地面的油线猛地窜起两米多高,以摧枯拉朽之势,带着滚滚黑烟和滔天热浪,一路咆哮着疯狂扑向刘家院子!
木料被点燃了。
破烂的家当被点燃了。
泼满汽油的堂屋和坍塌的土坯房在瞬间陷入一片刺目耀眼的熊熊火海!
火光冲天而起,将整个下坎子村的夜空烧得一片血红!
……
与此同时。
十几里外的青石公社卫生院里,依旧亮着惨白的电灯。
病房里弥漫着刺鼻的来苏水与红药水味,夜风拍打着旧木窗,发出让人心烦意乱的嘎吱声。
刘大娘双眼紧闭躺在铁架病床上,脸色白得像纸,手背上还扎着输液针头,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